身後護士已經推著君知遠去了病房,寧馨兒一時手忙腳亂,暫時放過了訴離這邊也跟著去了病房。
病房外時間很長很長的走廊,走廊裡的燈光熾烈,十分晃眼。蘇藜坐在病房外那一排長凳上,抱著膝將頭埋進手臂裡。
那一棍揮下來的情形重複在她腦中上演,揮之不去。
寧馨兒來了,她是該離開的,可是……她抬起頭看了眼病房,可是她想等他醒來。
楊子蕭和陸書航來的時候,蘇藜已經抱著自己的膝蓋睡著了,今天她也很累了,而且又受了驚嚇,意識有些模糊。
“不!”夢中,那鐵棍劃過眼前的一幕又出現在她腦海。她驚叫一聲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心急如焚的楊子蕭,還有一個皺著眉卻不動聲色的陸書航。
蘇藜看著她們,就那麼一直看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說呀,到底怎麼回事兒?”楊子蕭俯身使勁搖著她的肩。
“子蕭,你冷靜點。”陸書航拉開他,然後在蘇藜旁邊坐下。許久,遞給蘇藜一張紙,“你沒事吧?”
蘇藜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已是淚流滿面。
楊子蕭冷冷看了她一眼,“我真不知你的眼淚到底有幾分是真的,你不就
一心盼望著他有事嗎?現在這樣的結果,你大概滿意了吧!”
說罷,楊子蕭推門走進了病房。
蘇藜沒有辯解,也沒有迴應,靜靜地擦乾眼淚,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面那如同她臉色一般蒼白的牆壁。
走廊上的燈光還是有些刺眼,此時她卻早已習慣。
陸書航看了看手上那昂貴典雅的手錶,然後緩緩道:“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蘇藜搖搖頭,沒有說話。
“你在這裡只會讓大家都為難。”陸書航的聲音平靜深沉,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蘇藜終於轉頭看了看他,“我想等他醒來。”
然後她又低下頭去,“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很難過。剛才那瞬間我才突然發現,或許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我……”
眼淚又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後面的話哽在喉頭卻再也說不出來。
“好了,”不知為何,陸書航心中竟有一絲動容,他拍拍她的肩,“子蕭的話你也別太當真,他也是太著急,有些口無遮攔。”
“我知道。”蘇藜將臉埋在手心裡忍不住啜泣了起來,“可是我也很難受,我真的……真的沒想過會這樣。”
“這只是意外,不關你的事。”陸書航站起身,“但你現在在這裡也於事無補,你先回去吧,等他醒來如果要見你,到
時候你再來。”
陸書航拍拍她的肩,也推開門走進了病房。
蘇藜如同針扎一般疼,這種時候,他躺在病房裡昏迷不醒,可她卻什麼也不能做。他有他的親人、有他的朋友,可她呢?
她算什麼?
這種時候,她連見他一面都成了奢望,在他的世界裡,她究竟算是什麼?
蘇藜咬著牙,任眼淚如同瘋狂的野草那般肆虐地奔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太累太困,還是驚嚇過度,眼前是鋪天干地的黑暗攜裹著沉重的睡意席捲而來。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出現在眼裡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和耀眼的白熾燈。她又下意識趕緊閉上了眼。
耳畔傳來一個溫和優雅的聲音:“你醒了。”
她又睜開眼,是顧梵。
“我這是怎麼了?”蘇藜扶著床坐起來。
“氣血攻心。”顧梵開玩笑似的丟下四個字。
是裴晟宇打電話通知的顧梵,而裴晟宇也是陸書航給他打的電話。
“驚嚇過度,外加傷心過度。”顧梵來的時候,裴晟宇只給他這麼一句話,然後搖搖頭就要離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顧梵抓住他的衣領。
“沒什麼大事,就是遇到了一夥小流氓,警方正在調查。”裴晟宇輕描淡寫,“不過你放心,她沒什麼大礙。”
然後他
收回目光,眼裡有深不可測的笑意:“和她在一起的是君子遠,現在仍然昏迷不醒。”
“君知遠?”顧梵的目光看向裴晟宇,變得凌厲而幽深起來。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她吧!”裴晟宇收回目光走到門口,嘴角閃過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蘇藜聽著顧梵這個並不好笑的玩笑,愣愣地望著他,許久,她才無力地開口:“他……怎麼樣了?”
顧梵看看時間,“兩個小時之前已經醒了。”
“哦。”蘇藜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去,但同時又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緩緩爬了上來。
兩個小時,陸書航應該會告訴他,他們在同一家醫院吧!
可是……那時候他推開她,讓她先走,她知道他是想保護她。可是現在,她覺得或許那只是情急之下的舉動吧,也許在他心裡,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重要。
“你要吃什麼?”顧凡又問。
“現在幾點了?”她愣。
“九點四十五。”顧梵答得利落。
“哦。”她點頭,“那麻煩你送我回家吧!”
蘇藜堅持要出院,顧梵讓她再休息一會兒。恰在此時,護士拿著檢查單走了進來。
“蘇藜是嗎?”三十多歲的護士臉上有和煦的笑意,走到她床前,然後又看看顧梵,“恭喜兩位。”
“恭喜我們?”蘇藜不解地抬頭看著護士。
“對呀,你懷孕已經一個多月了。”護士將手中的報告遞給她,“看看吧!”
“怎、怎麼會?”蘇藜不敢置信地接過護士手中的單子。
“護士,你們不會搞錯了吧,我怎麼可能懷孕呢?”仔細看完單子,蘇藜依舊不敢相信。她一向都很小心的,每次、每次她都有做避孕措施,怎麼可能懷孕呢?
“如果你不信可以再去別的醫院檢查。”護士拿過單子,“不過,就我們醫院的裝置和這上面顯示的資料而言,錯誤的機率大概只有萬分之一。”
“可是……”蘇藜還在做垂死掙扎,她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會懷孕。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護士臉上的笑意頓時斂了回去,看了看顧梵又看看蘇藜,“有人想懷懷不上,有人懷上了偏偏又不想要。擔負不起這個責任就別圖一時暢快,到頭來受傷害的還不是自己的身體。”
護士搖搖頭,又給她做了幾項日常的檢查,然後語氣冷冷道:“你現在可以走了,不過兩週後最好再來做一次複查。”
語罷,頭也不會地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