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白衣的八小姐沒有回頭,卻輕啟自己柔弱的嗓音道:“春姐姐,你該叫我花公子。”
春曉輕蹙眉頭,還是很盡責的把藥端到銅鏡前,“無論是八小姐還是花公子,都是要喝藥的。”
聞此言,八小姐終於轉過頭,就著春曉的手上的瓷杯,一飲而盡。藥苦,八小姐卻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春曉這時會慣例遞過一枚冰糖蜜棗消解八小姐嘴裡的苦味。
這次,八小姐沒有接過冰糖蜜棗,笑道:“這冰糖蜜棗賞給春姐姐了。”
話落音,八小姐已經梳妝完畢,從銅鏡前輕輕起身,她身形矮小,還未到春曉的肩頭,就像一個身量未足的孩子。但是一身男孩裝束的她還真有點男孩子的英氣,尤其是她那寬廣的額上的一對往上飛揚的柳眉。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白皙,是那種長年不見日光的白皙。確切點,是蒼白的體弱症。她白皙面孔中透出的氣息顯然是病態的先天體質。
八小姐與七小姐同齡,兩人生辰日期只相差兩個月。還一臉孩子無邪氣的八小姐,一雙眼裡透出的精光卻超出了身體稚嫩顯出早熟氣息。從小博覽群書在複雜的大家族中成長的她明顯比同齡人諳熟人事。
她從梳妝檯前拿過紙扇,往自己的腰間一插,更顯得英姿勃發,春曉一直都覺得她的八小姐真該是個男兒身,可惜,體弱的八小姐花靈惜即使是男兒身也無法一展自己的身心抱負。這是不是一個字:命?
“我像不像長安公子?”花靈惜輕搖紙扇,笑對春曉,春曉輕點下顎,“像,小姐是祝英臺,唐公子就是梁山伯。”
花靈惜本就蒼白的面孔上立刻浮出一絲海棠紅,輕啐道:“春姐姐,教你看戲文可不是讓你拿來打趣自己的小姐。”
春曉卻嘻嘻一笑,這小姐,讓奴婢說中了心事,害羞了!她從自己的懷裡突然掏出一張信箋, 在八小姐面前揚了揚,“奴婢可不是打趣小姐哦!八小姐的梁山伯給祝英臺的鴻雁傳書在奴婢這。”
龍哥哥又來信了?
八小姐急了,要搶過春曉手中的信箋,跺著腳道:“好姐姐,快給我吧!”
春曉把信箋舉得高高的,八小姐身形矮小自然夠不著,見春姐姐這樣逗自己,反而不急著要信箋了,輕輕長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白衣裳,一臉閒庭信步的神色,悠然道:“唐公子要寫些什麼,我都知道,不需要看了。”
春曉知道八小姐的不在意是很在意,她輕笑著把信箋遞給了八小姐。“我和小姐說笑呢!喏!看吧!誰讓奴婢是那隻鴻雁呢?”
花靈惜滿臉喜色展開信箋,雖不是第一次看他寫的信箋,但是花靈惜還是極其激動,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面頰在發燙,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身體反應?
信箋上的字型是略微狂草的字型,卻寫得粗獷而又不失內斂含蓄,大有東西晉書法大家豪放舒緩之氣。
信箋上是一首詩經的《邶•風》: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自牧歸夷,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之之貽。
花靈惜閱畢,胸中的狂喜溢於言表,沉思半響,已經在面上展開了淡淡的笑意,“春姐姐,我又要借你的肩膀用用了!”
春曉知道自己的高大身材好像都是為了配合八小姐的約會而長成的,越過芍藥花海,就是一堵高牆,這時花府外圍後門的高牆,也是花家最隱蔽的地方,春曉已經蹲下了自己的身子,把 八小姐託在了自己的肩頭,再緩緩的直立起自己的身子,這樣八小姐就可把身子探出高牆外。
八小姐這樣偷溜出花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當然,通常高牆外都會有一個俊俏的,騎著高頭大馬的少年人在接應花府的八小姐花靈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