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的如黛青山倒影在玲瓏剔透的一汪春水間,整個水面都綠了,春風一吹,湖面蕩起陣陣漣漪,那聲音,就像美人用她的纖纖玉手波動的琴絃一樣撩人心緒。
湖面的山水間有一精緻華麗的畫舫輕輕劃過那一陣波光的漣漪,畫舫裡的銀鈴般的歡笑聲打破了春日的寧靜,而湖堤上的遊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觀望那湖中的畫舫,誰不知道,在長安, 花丞相家中有七朵正在綻放的“花蕾”是長安一道不可多得的美景。
此時在湖面上的畫舫正是花府家的,花丞相的七個女兒結伴在春日裡遊湖踏青。當然,陪伴她們的還有花丞相的夫人慕容婉。
花夫人儘管已快四十,仍舊風華絕代。她身份尊貴,是當今慕容貴妃的妹妹。自己的父親慕容大將軍又深得天子榮寵。花丞相在朝廷上威名顯赫,卻是長安出了名的“花懼內”,因此,花青松直到現在也沒有名義上的“小妾”,除了表示他對慕容婉的從一而終的證明之外,更重要的是,慕容婉還是一個醋罈子。
唯一一次喝醉與丫頭柳絲越軌一夜,結果,慕容婉一氣之下跑回孃家,差點牽連花家的上百口人命。為了家中的太平歲月,花青松的納妾之心倒是丟了開去,雖然真的很想要個兒子,也只能對月長嘆了。
花府的七個女兒還在成長之中,但稚嫩的面容已經可窺出日後將形成的美人面容。
七朵花都是花府的掌上明珠,長安的世家大族都想著與花府的千金結親,媒人自然踏破了花府的門檻,到如今,花府的三個大女兒已經與王公貴胄定了親,餘下的四個女兒,竟已經是當今天子欽點的兒媳,那麼,花府不久之後將會出現四個王妃,說不定哪天四個王妃中一人押對了寶能戴上鳳冠。
因此,花府一時榮耀無比,尊貴之極到了烹油鼎盛時期,花丞相本人卻覺得是受到了祖宗的庇護。
畫舫內的小美人兒不過都是接近年方二八的天真浪漫少女,難得出門踏青的花府閨閣千金,自然是興奮之極的,儘管她們都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矜持和端莊,但是湖外的青山綠水,以及那繁華的長安人潮鼎盛的街市卻把她們那顆寧靜的心放飛在了矜持之外。
花夫人知道她的這些孩子們每日在家中做女紅也憋得慌,這七個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自然瞭解她們。所以,每年在風和日麗之時帶她們出門遊湖,觀賞長安的新鮮事物,以消遣她們的孩童心性。花夫人也算得上是一個開明的母親,花府的千金才得以會長安、讀詩書。
花府雖尊榮,花青松卻不恃寵而驕,他不但行事低調,也從不鋪張奢華,花府在長安的府邸建造算不得十分張揚,連一個人工湖花青松也不提倡開鑿,一向喜歡享受生活的慕容婉在這事上居然支援丈夫,因此,花府的女兒們想要遊湖,只能邁出家門“拋頭露面”了。
花府的畫舫在湖面上緩緩行駛,引來眾多遊湖之人的觀望,花家的千金最期待的其實是停船的那一刻,上岸去逛燈會、看雜耍才是她們此行的主題。正當這些千金在翹首以盼之時,花夫人卻開口告訴她們,這次遊湖不靠岸,而且,也是她們最後一次能出來遊湖了。
面對女兒們失望的眼神,花夫人是有充足理由的。
花家的大小姐與二小姐今年中秋要與定了親的夫婿完婚,三小姐明年也要出閣了,餘下的四個小姐很快需進宮學習宮廷禮儀,這是慕容貴妃的意思,嫁入皇家的媳婦怎能還是一般的千金氣息?
花夫人的理由使得這些原本期待這次能玩個瘋狂的千金小姐們願望落空,她們只能望湖興嘆了。一想到自己即將擺脫少女的身份而為人婦,這些懵懂的少女們不禁陷入對各自陌生夫婿的想象之中。
熱鬧的畫舫內一時瀰漫著沉靜的氛圍,只有七小姐靈蘭是最無憂的,她今年剛滿十二歲,還是一派孩童的性情,卻也已顯現出美人的雛形。姐姐們的靜思絲毫影響不到她的情緒。
她抓起一把魚餌拋入湖中,用竹竿拍打著前來爭食的魚兒,與自己的丫頭歡兒及秋嬤嬤在船尾甲板上正玩得起勁。“啪啪”的敲擊聲引起花夫人的注意,她知道又是她的小女兒不讓她省心,“秋,你是怎麼帶七小姐的?仔細湖水溼了衣裳。”
秋嬤嬤趕緊把七小姐勸回了花夫人身邊。
“母親,早知道這次是最後一次遊湖,咱們就該把八妹帶出來,她還沒見過這麼大的湖呢?我要上岸給八妹買小泥人,八妹可喜歡上次我帶回去的小泥人了。”
一連串的話語讓一向寵溺她的花夫人,一聽她提起花府的八小姐,花容立刻呈現出不悅之色, 秋嬤嬤見狀,趕緊在旁道:“七小姐,待會兒我去幫你買小泥人吧!”
“不要不要,秋媽媽選的小泥人好醜好醜!”七小姐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花家大小姐輕笑道:“七妹,就算你有這個心,可人家那藥罐子未必承受得起喲!”
花大小姐的話引來了畫舫內千金們的細碎輕笑。
“八妹那身子骨,不要說遊湖了,上次不過在咱家的花圃和我們的七妹放紙鳶,她就在**躺了個十天半個月的。”花家二小姐輕搖羽扇,輕抿著小嘴,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爹爹還為這事責罵了咱們呢!”六小姐在旁附和著姐姐們。卻見七小姐怒目圓睜,忽然衝上前輕推了一下六小姐靈茉的肩頭,靈茉也還是個孩子,身子吃疼立刻大哭而起,其餘的小姐們見狀大驚,雖幫忙著拉開,七小姐仍憤怒的紅著小臉,大叫而起:“上次如果不是六姐你推八妹下池塘,她怎麼會生病?”
畫舫內頓時騷亂起來,也引起了觀望人的議論。
花夫人面色鐵青,她的沉默讓船內的任何人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力。花府的千金這時都知道自己的母親體內的憤怒正在升騰,所以,她們都安靜的垂手而立。六小姐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哭泣。
花夫人摟過七小姐,撫平小女兒因怒氣而漲紅卻又不失天真無邪的面孔,良久,方淡淡而柔和道:“今兒,誰也不許上岸。回府!”
花夫人的話雖說得很輕很溫柔,但是聽在花家人耳內卻是絕對的無法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