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風簫聲越發更甚,皇上彧跟隨簫音前往,他已經很久沒有再聽到這樣的音律,是誰?在試圖開啟自己的心情?
月下的月光把御花園的竹林照的明淨致遠,皇上彧在初春的夜晚忽然很想念自己的流浪的時光,那時的自己是最快樂的,可是這樣的時光隨著自己做了天下的王二消亡,如今的自己即使再感慨,也回不到過去的那事那人的光景裡了。
曲姐姐,朕對不起你,走著走著的皇上彧居然穿過了御花園,隨著簫音來到了一座高大的紅牆內,那隱隱的高牆掩映在月下,幽暗而熟悉!那裡暗藏著多少宮裡被貶的女子的血與淚!
掖庭,是的,宮裡的掖庭,就是冷宮!
皇上彧的身影在這個夜晚顯得孤寂而落寞!那裡正關押著他曾經的嬪妃,也關押著他的孩子,記得花靈惜第一次關押在這個掖庭裡的時候,也是自己野心最膨脹的日子!
掖庭的守夜宮人見到皇上彧,陡然吃一驚而跪下!皇上彧揮手讓他們起身,守夜宮人驚慌道:“不知皇上來此所為何?有事可隨時傳喚咱們,哪讓皇上您移龍步來此?在下真是罪該萬死!”
皇上彧揮手:“去吧,各司其職,朕不過隨步走走,看看就離開!”
宮人忙垂首退開。卻跪下道:“皇上,您還是回去吧!這兒不是您該來的地兒!”
“退下!”皇上彧厲聲呵斥,宮人忙退下。
“尹娘娘吩咐過,此地是禁地,不適合皇上的龍體,您還是離開吧!”跪下的宮人戰戰兢兢道。
“放肆!你們是聽尹娘娘的?還是朕的?”皇上彧不禁皺眉,什麼時候,尹璇珠居然干涉了他的自由?彧眯起自己的眼睛,心內泛起一股冷氣!
宮人不敢再說話,都跪下了!皇上彧大步走進掖庭,掖庭的環境幽暗,但是在月光下看到的景象略發顯得慘淡而壓抑!
黑暗裡隱隱傳來一絲絲哭泣聲,也不知是誰在哀悼誰的靈魂!
簫聲再次響起,彧沉聲道:“出來吧!不管你是誰?讓朕看一看你的人是否和你的簫聲一樣動人!”
簫聲忽然停頓,順著月光,宮燈後的高大柱子後走出一個身影,彧藉著月光看清了此人的面孔,是一個穿著梨園宮裝的伶人,手裡握著一把竹簫。
就是他!看身段,似乎是一個妙齡女子,但是他的穿著卻是男裝,皇上彧冷眼看過去,那明亮的月色正好映入她的面容上,那張臉就好像是一串珍珠發出的柔和溫潤的光,又好似一塊碧玉的光輝在月下閃耀。
那是一張豔麗卻不媚俗的臉龐!
這人跪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彧上前,朗聲道:“平身!朕沒見過你!你是何人?”
這人道:“皇上日理萬機,怎會知道奴家?”
皇上彧卻道:“你是在宮裡何處執事?”
“稟皇上,在梨園為樂工伶人!”
皇上彧道:“你叫什麼?”
這人道:“簫子都!”
“簫子都?”皇上彧喃喃自語,子都,子都!皇上彧輕輕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子都抬頭,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光在閃耀!
皇上彧從她的眼裡讀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果然是人如簫音,讓人如同在幽靜空曠的原野裡馳騁,給人以寧靜!”
簫子都聞此,沉吟道:“皇上見笑了,奴才子都不過閒來吹吹,倒是干擾了皇上的聖聽。”
皇上彧道:“你起來!”簫子都起身,她的身段優美異常,多了一種嫵媚的風韻,一個美少年可以如此的攝人心魄倒是少見得很!
簫子都趕忙道:“謝皇上。”
皇上彧笑道:“那日在畫舫上得簫音可是你吹出的?”
簫子都不知可否,垂首道:“正是小奴!”
“吹的可是江南的小調?用這悽迷的調子吹出溫和的雅音,倒是讓人心中一陣悲慼!”皇上彧近來由於病痛在身,常常會不由地感懷於往事!
簫子都忙道:“小奴不過吹來玩兒,倒是惹得皇上傷心了,罪該萬死!小奴也可吹出讓皇上心頭開懷的音律!”
“哦!你吹來聽聽!”
簫子都在一塊岩石上坐下,就在這寂寥的掖庭裡吹起了悠揚的曲調!那簫音悅動,輕飄,帶著一絲絲原野的樂趣,好像是牧童在春天裡看著那滿天的風箏,吹出春天的溫柔,以及那春泥味道里的春的喜悅!滿眼都是春花浪漫,春草勃發!
皇上彧在一曲終了的剎那,還沉浸在那動人心絃的樂曲!簫子都放下竹簫,“陛下,其實,每一種樂器都可以吹出歡樂以及悲傷,只要吹簫的人能把自己內心展示出來,便有了情感,空洞的內心是沒有任何樂譜的!”
皇上彧沉吟一會,簫子都的這番話說出了朕心中沉鬱依舊的感傷,只要心中有著陽光,與環境無關,與人情無關,一個人的心態如何,完全取決於自己內心世界是否強大!
“子都,即日起,你來朕的身邊吧!朕賜封你為簫樂師!”
簫子都忙謝恩!“只要能讓皇上的心境開闊起來,小奴願意效犬馬之勞!”
“你說,一個人在思念著另一個人,他會知道嗎?即便是遠隔天涯!”皇上彧望著那一彎圓月,不禁感慨!
“陛下,即使是遠隔天涯,只要陛下的心是誠的,那麼陛下您思念著的人,自然也就會感應到,我想,神明也不會拋棄陛下的一顆真誠的心靈以及靈魂的。”簫子都就站在皇上彧的身邊,他那張明顯瘦弱的臉龐讓她一陣心酸!
“朕,是在想朕的惜兒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會回來?子都,你來宮中多久了?”
簫子都忙道:“小奴是剛入宮不久的梨園伶人!”
皇上彧嘆息道:“你可知道朕的皇后?你說說,天下對皇后是怎樣的評價?對朕又是如何評價的?”
簫子度心下一陣慌亂,卻冷靜謹慎道:“小奴聽宮裡的公公說,皇后是皇上的摯愛!皇上對皇后真誠可感動天地!宮外的百姓都讚歎皇上的威德,甚於先皇!”
皇上彧聞此,不發一語!月色越發地明亮了!皇上踱步在掖庭,望著那荒涼的殿宇,忽然道:“朕是皇子的時候,來過這兒看望過一個女子!那時,她就站在這兒漿洗晾晒宮中布匹! 那時,朕,就站在她的身後靜靜地看著她!那時的她瘦弱而寧靜,她永遠不知道,那個給她送 百香果的人是誰?也許,她會以為是朕的大哥,當年的太子送的!她只記得那枚太子送她的紅豆簪!…………”
當皇上彧說出這些的時候,靜靜跟在他身後的簫子都早已經淚盈於睫,隱隱聞到抽泣聲,皇上彧從回憶裡驚醒,他回頭,就看到簫子都的淚水滿臉掩蓋住了他絕世的容顏,更顯得他楚楚可憐!
“你怎麼了?”皇上彧驚問!
“請……請陛下恕罪,小奴……是感動於陛下的感情!您對那位女子實在是太好了……”
說話梗咽的簫子都,心中早已經不能自已的哭泣!
“不,朕對她不好!朕一直以來都是在利用她!朕以為朕不會對她動情,其實,朕早就愛上了她,只是朕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你說,朕是一個好丈夫嗎?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都讓她傷心欲絕地把孩子殺死了,朕不是一個好的丈夫!朕對不起她!惜兒!……”皇上彧說到動情處,淚水也滑落了!
簫子都聞此,握著竹簫的雙手幾乎不能握緊,一陣陣地顫抖,不一會竟然昏了過去……
“簫樂師……你……”皇上彧驚詫而起,抱起他的身子,搖晃道:“你怎麼了?來人……來人……傳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