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飄香的時候,花府的大小姐與二小姐已經出嫁,她們熱鬧非凡、張燈結綵,煊赫張揚的婚嫁場面不知惹得多少長安世家女子的嫉妒與矚目!
花府幾個月前的“家醜”陰霾一掃而光,花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容光,已經沒有誰還會在乎一個飄零垂危的生命在花府後院掙扎,所有的關懷都成了枉然,一顆心不再有為誰存活下去的理由的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放棄自己!
花靈惜打算放棄自己!是啊!她應該去殉情的!
聽花小築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秋風一吹,所有的花都開始凋零,連草兒也失去了翠綠之色,幽谷裡的小雛菊也許正在開放吧?
怎麼她的鼻端傳來了小雛菊的花香?這滿屋的濃烈的藥味裡怎麼會有雛菊香?她失神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裡掩映出了雛菊的花朵,好紫!好漂亮!
一個拄著柺杖,穿著紅淩水色衫子的丫頭推開了小築內的花窗,一股微風合著泥土的清香飄進閨閣臥房內,屋內的書架、小榻、茶几、丹青畫卷、詩稿、還有刺繡依舊像昨日擺放,以及八小姐鍾愛的屏風,春曉每日仔細打理,盼望她的小姐早日從病榻上起身,像往日一樣揮毫絹畫,誦讀詩書!
她把一束小雛菊輕放在一個精緻的小瓶兒裡,擺放在八小姐的臥房內。
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端著茶碗過來,輕喚了一聲,“春曉姐姐,碧螺春奴婢新沏好了,院子裡的紫**奴婢也澆了,八小姐的藥還在爐子裡熬著,再過半個時辰就可服侍八小姐喝湯藥!春姐姐還需要吩咐什麼事兒嗎?”
“嗯!歡兒,你辛苦了!秋媽媽在廚子後院擺了早飯,你快去吃吧!仔細別餓壞了!”
歡兒笑道:“春姐姐說哪裡的話?春姐姐腿腳不方便,這些事兒原本就該是奴婢做的!”
自從春曉的腿腳被打折了之後,花青松就把管家剛買進府的丫頭歡兒撥來給春曉使喚。按照花府的規矩,春曉是要被趕出府的,但是在七小姐的勸說之下,春曉最終還是留在了八小姐身邊。
歡兒離開後,春曉來到花靈惜的臥榻前,展開了手中的信箋,唸了起來:“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念著念著,春曉的淚水就滑落在紙張上,這是唐公子寫給八小姐的“情書”,物在人亡。
“小姐,八小姐,你快些好起來吧!你看,這是唐公子寫的,我沒有把它們交給夫人!”春曉望著只剩下一具軀殼沒有靈魂的花靈惜,心中揪心得疼痛,八小姐不吃不喝好些時候了,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靠的都是人参湯藥續命!
聽歡兒說,當日八小姐為了她而強撐著身子去前廳替她求情,當場聽聞唐公子噩耗,頓時昏死過去,所有的大夫都建議花青松為其準備後事,好衝一衝!
一轉眼,入冬之即,花家的三小姐也出閣了,餘下的四個女兒,慕容貴妃打發人來接這四個自己疼愛的外甥女進宮,為待嫁做準備!
偌大的花府就只有聽花小築裡的花靈惜還在微弱的病中看飄雪!
七小姐託秋媽媽買了好多小泥人擺放在花靈惜的几案上,春曉看著這些小泥人,心下一陣泛酸,如果當初小姐沒有在元宵燈節遇見唐公子,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發生!
這日,也不知是不是剛喝了参湯之故,花靈惜忽然動了一下自己失神的眼眸,春曉大喜,忙叫道:“小姐!我是春曉!”
花靈惜蠕動了一下自己的脣瓣,艱難地從嘴裡說出幾句話:“去……告訴夫人,不要……責罰紅葉姐姐,……丟失的簪子在園子裡的楓橋邊上,仔細……看雪把它埋了……”
春曉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的小姐,什麼簪子?她在說些什麼胡話?
也許是病的太久之故,開始神志不清了!
花靈惜輕搖著自己的腦袋,嘴裡仍不停地念叨:“快去啊!春……快去,要出人命了……”
紅葉是伺候花夫人梳頭的一個大丫頭,春曉自然是知曉,猶豫半餉的她不忍拂八小姐的心意,邊拿手絹兒擦花靈惜額上的汗珠,邊安慰她的情緒,喚來歡兒,對她吩咐了一番話兒,歡兒急衝衝前去,不一會就一臉驚慌之色和奇異神情來到春曉身旁,細細對春曉明說事兒。
果真,紅葉在替花夫人梳頭的時候,那根赤金翠花簪子找不著,夫人懷疑是她偷盜去了的,責罰嚴厲,幾乎要了她的命,據說,那簪子是御賜的貢品!
但是,咱們八小姐怎麼會知道簪子的下落?
兩人都是一番疑惑,奇怪了?八小姐一直臥在榻上,別說出門兒了,就是下榻走動都是需要攙扶的,她怎麼會那麼清楚紅葉丟簪之事?
這事原以為過了便算,不久秋媽媽的老家捎信來說,她的兒子在邊關守衛不幸身亡的訊息,秋媽媽不吃不睡定要回家鄉看看,八小姐忽然開口,讓春曉告知其不用著急,他的兒子沒事,是傳錯了同名人的訊息!
幾日後,果然驗證了八小姐所言,自此,八小姐的未卜先知的靈異之事在園子裡傳了開來,連花夫人都驚覺了,這丫頭病在**快一年多了!還會掐指神算?花青松站出來闢謠,這只是巧合,八小姐病糊塗了,大家都不要亂說以訛傳訛!
謠言雖暫止,花府的丫鬟婆子們私下還是誇張渲染,把個八小姐傳成了狐妖附體,為花府安寧著想的花夫人盤算著要把她送進尼姑庵,花青松一再勸說,這個計劃才一拖再拖!
這日天色還早,花靈惜忽然要起身,讓春曉伺候自己穿衣,春曉不明就裡,八小姐近日身子大有起色,開始想吃紅棗銀耳羹了,春曉心下甚是歡喜。
是了,小姐身子也該恢復了!是想寫寫字兒還是想畫畫兒?
八小姐扶著春曉,抬頭看看窗外的雪景,幽幽道:“春,我要離開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