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新戀愛世紀
元旦新氣象。
原來送走一個世紀並不需要多少掙扎。原來新的世紀也不過還是這個世界。
21世紀第一天。610約301去登山。
陽光燦爛，301喜氣洋洋，又是一陣忙亂，整好行裝，興高采烈地出發了。大家都上了公交車後，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楊崢嶸跳車了。
不論怎麼叫，楊崢嶸都不肯再上車。
她說她沒車費，霍作作說：“你上來，我給你交。”她卻不理不睬，扭頭跑回宿舍了。
沒有舍長，到610怎麼交待呢？這楊崢嶸早不說晚不說，跟著大家上車了又跳下去了，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情況，她那麼愛玩，每次都是她那超高的情緒牽著大家跑。楊崢嶸不去，霍作作都沒心思興風作浪了。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只有霍作作大概能猜出些什麼，她不說。
昨夜霍作作到學校外買東西，看到楊崢嶸躲在校外的電話亭裡，捶著電話亭，瘋狂地嘶吼：“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霍作作嚇得趕緊躲起來，繞道到路對面的超市裡。要了超市的電話，撥610的電話號碼，果然佔線。
透過超市的玻璃窗，看到楊崢嶸掛了電話，霍作作立刻撥610電話號碼，電話接通，陳雲意憤怒的聲音吼了過來：“我不是說過了不接你電話！不接不接就是不接嗎？你怎麼還打來！”
霍作作不意遭此重擊，無話可說了。結巴了：“你……你真的說過嗎？小氣！不就是……不就是那夜你放屁，我說了個笑話嗎？要不，我再說個我們家鄉流傳的香屁的故事？”
陳雲意笑了：“我不知道是你，我還以為是……你說你的香屁來聽吧，你們那故事還真多，你是故事大王嗎？”
霍作作沒有說故事，追問她：“你以為是楊崢嶸嗎？剛才我看到她在對面砸著電話亭吼，是吼你嗎?”
陳雲意沉默了好一會，憤憤地說：“莫名其妙的人！不要跟我說她！我說了幾次讓她不要打電話給我，剛才我都上床了，她非纏著賴漫青讓我下床接電話，我心情不好，實在不想下床說不接了睡覺了。她賴皮得要死，讓賴漫青把電話拿到我**，她還委屈兮兮地問我為什麼不想接她電話，然後我就說‘我不是不想接你的電話，我是不接！不接！聽懂沒有’。她就忽然吼我，一下子吼得那麼凶，嚇死人了，好可怕啊！你回去要替我報仇哦。”
霍作作想這下完了，還報仇呢，回去不知自己和薛芙的耳朵又要受什麼罪了。
一夜居然沒有什麼事。
沒料到今早楊崢嶸居然釜底抽薪，不陪她們玩了。此刻再怪陳雲意也無用。
到了610，也許610的人都明白昨夜發生了什麼，紛紛逼迫陳雲意給楊崢嶸打電話，陳雲意賭氣不打，把臉扭過一邊非常不高興。
林雪原、黃德綱、霍作作、賴漫青、潘笑笑依次出馬後，楊崢嶸還是用各種理由推脫不來。大家無法可想，就一起出去吃早餐了。
吃完早餐，楊崢嶸居然自己到了。霍作作喜得衝上去，直拉楊崢嶸的手，楊崢嶸甩開了霍作作的手，直接坐到陳雲意身邊。
陳雲意不動聲色地換到霍作作另一邊的座位上。楊崢嶸跟著過來了。霍作作換了個位子。
……
在去登山的路上，大夥說說笑笑，嬉鬧著，彷彿沒有異樣，只有霍作作感覺到一股壓力甚大的暗流，楊崢嶸追著陳雲意，陳雲意追著霍作作，霍作作追著林雪原……好不熱鬧。
楊崢嶸氣結，幾次坐在路邊，耍賴不走。
霍作作暗示陳雲意回頭勸勸她，陳雲意生氣地說：“我不慣她！我不欠她的！大家好好玩就好，耍脾氣有什麼好玩！”
霍作作惱了：“那你老拿我當擋箭牌！回去我怎麼和她住三年？”
陳雲意氣呼呼地說：“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我要慣著她？莫名其妙！”
最後還是潘笑笑和滿春去勸楊崢嶸，勸啊勸啊勸不住，乾脆把楊崢嶸架起來拖著走。楊崢嶸氣嘟嘟地走了一段就鬧要著回宿舍，眼睛卻一直瞥著陳雲意。
就這樣彆彆扭扭地上山了。
上到山頂，這夥男女興奮異常，大聲喊著：“噢嗬嗬……”聽山谷迴音。
霍作作在陳雲意身邊感慨：“山谷才是最容易相處的，你喊‘你好’，它說：‘你好’，你喊‘我愛你’，它便回‘我愛你’，從來都不叫人失望。”
陳雲意就對著對面的山谷喊：“噢嗬嗬，我要開創新戀愛世紀！”他的寶藍色襯衣敞開著，迎風招展，說不盡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之感。
山谷迴音：“新戀愛世紀！世紀！~”想必山谷也愛青春年少。
霍作作也把雙手攏成喇叭狀，對著山谷喊：“我也要開創新戀愛世紀！”
山谷迴音：“新戀愛世紀！世紀！~”
蕩氣迴腸。
齊信陵又扛著他的相機來了，說：“新世紀拍個照片吧。大家原地不動，不要集合，就地擺姿勢，這樣自然些。”
齊信陵總是替大家拍照，連姿勢都想好，就是忘了把他自己拍進去。
霍作作正好在陳雲意身邊，把陳雲意推到身邊的低凹處，自己站上高塊壘，緊靠著他的手臂，舉著手大喊著“開創新戀愛世紀喲！”
拍完一張。
林冰月也湊上來了，說她的衣服跟陳雲意的都是寶藍色，情侶裝，要靠在一起拍，陳雲意甩開霍作作的手，說：“這次我自己擺造型了。礙手礙腳，誰也不許碰我，我不跟你們配合了。”
……
不管大家怎麼在山頂上說笑、高唱、歡騰、拍照，楊崢嶸坐在一邊始終用一種冷冷的表情看著大家。
林雪原老實又心細，走到楊崢嶸面前去勸慰她：“崢嶸，我們問你有什麼事又不說！你不來就不來了，來了就開心的玩嘛，幹嗎這樣不開心的樣子，讓大家都為你擔心。”
楊崢嶸一聽，炸了，怒瞪雙目，大嘴一張就衝著林雪原狂噴：“我就不說！我就愛來！我就不開心！我就要坐在這裡！這裡不是你家！誰叫你們管了！我愛坐在這裡要你管嗎！都嫌我，我回去了！”口沫噴了林雪原一臉。
林雪原抹著臉上的口水敗下陣來，連聲說：“厲害！厲害！”
黃德綱笑癲癲地對林雪原說：“就憑你也想收服我手下小蜜，看哥們的！”但見黃德綱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壞笑著挪近楊崢嶸，找好楊崢嶸唾沫攻擊的死角，在她背後坐下，正待囉嗦一番，楊崢嶸轉過臉來對著黃德綱的臉就開噴：“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們全都看我的笑話，裝什麼好心！你們都不是好人！”
霍作作聽得一身冷汗淋漓。感覺楊崢嶸在揭她的皮。
黃德綱訕笑著抹臉上的口水，敗下陣來。對林雪原說：“看吧，這就叫‘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敢對將軍說不計程車兵才是好士兵，我的愛將好生猛的哦。”又對著霍作作說：“霍小蜜，你去幫哥哥把楊小蜜開開心心地帶過來。不準在這麼高興的場合鬧情緒啊。你跟她說，有什麼事哥哥給她做主。”
霍作作估摸著楊崢嶸口水還多，況且自己又不是好人，剛才半推半就也當了不少次陳雲意的擋箭牌，此刻出現在楊崢嶸面前，豈不是自討苦吃，就悄悄告訴黃德綱：“你只要把陳雲意帶過去跟她合影就萬事大吉了。”
黃德綱笑嘻嘻地說：“哦，原來這樣，這小事一樁，看舍長哥哥的。妹妹的心事，舍長哥哥不管，哪個管？”
終於勸來了陳雲意，陳雲意拿著一捧雜草，笑嘻嘻地擺了個給楊崢嶸獻花的姿勢，楊崢嶸的嘴嘟著，缺個油瓶，要是掛上個油瓶一定妥妥的。
跟楊崢嶸拍完，陳雲意就大聲把霍作作叫過去：“霍作作，快過來拍照，上次沒跟你拍，我虧了。”
霍作作正摘野**，到處插人馬尾辮，聽到陳雲意叫她，跑過去拉陳雲意坐下，在他耳邊插了兩枝花，大嚷著：“插草標囉！賣陳雲意咯！賣英俊瀟灑的探花郎陳雲意咯！賣咯賣咯！”
陳雲意開心起來，拖霍作作也坐下，挨在一起搖頭晃腦像風中的野**，一邊笑一邊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霍作作這次並沒有笑得甜蜜蜜，她想到陳雲意把自己當刀子使，斷楊崢嶸的念想，回去楊崢嶸不知要怎樣對付自己。她對楊崢嶸還格外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憫。又想到等輪到自己時，陳雲意不知用何刀子，或者在301通宵那夜他已經對自己下刀了，只是自己身經百刀，感覺遲鈍，不夠自覺。一陣悽悽然。笑得古怪，一如他們所有的合影，從沒有過一個自然美好的鏡頭。
楊崢嶸情緒就是轉換得快，跟陳雲意拍了一張照片後，興高采烈，陰霾消散。
大家圍坐著吃東西，“坐啖會”每次都是他們的主打節目，助興節目是唱歌。齊信陵和林雪原帶來了他們的吉他，聲情並茂地合唱《挪威的森林》：“讓我將你心兒摘下/試著將它慢慢溶化/……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過的地方啊/那裡湖面總是澄清/那裡空氣充滿寧靜/……你說真心總是可以從頭/真愛總是可以長久/為何你的眼神還有孤獨時的落寞/是否我只是你一種寄託/填滿你感情的缺口/心中那片森林何時能讓我停留……”
霍作作聽得眼眶溼潤。草地上的吉它歌手啊，多麼好的歌，多麼好的青年，多麼好的歡聚，生命以最大的熱情在此盛開。霍作作眼裡洶湧著感動。即使沒有愛情，她這一生最繁盛的美景當在此刻了吧。這麼恣情的青春日後可還會再有？
下山了，黃德綱還是把手搭在霍作作肩上，霍作作的個子特別適合當柺杖。陳雲意在楊崢嶸身邊走，意外滑了一跤，拇指甲翻了，輕微出血，楊崢嶸很緊張，前前後後問著傷情。霍作作遠遠地看著，恨不得替陳雲意疼，但她不敢上前刺激楊崢嶸。
陳雲意痛得吸著冷氣，把霍作作叫到他身邊，說：“小霍同志，路好滑，你有點胖了，臉像塊豬頭餅一樣，當心滾下坡。”
霍作作不明白什麼是豬頭餅，但是從這名稱看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沒好氣地說：“我累壞了，要不你揹我下山？”
陳雲意在霍作作面前蹲了下去。
霍作作傻了，她不過是開開玩笑逗逗嘴，誰會肯下山揹人呢？何況男女授受不親，跟陳雲意握個手她的手還全是汗呢，現在真要爬上陳雲意的後背？陳雲意的後背那！
楊崢嶸氣憤地說：“霍作作！你是人嗎？他摔傷了你看見沒有？你還要他背！”
陳雲意催了：“霍作作，你上來不？不要經常給你又不要，過後又求人給！”
霍作作一咬牙，說：“我就是要他背！”跨上陳雲意的背，摟住他的脖子。陳雲意把霍作作背好，就大步下山。610和301兄弟姐妹們各異的目光中，霍作作倖福地閉上眼睛，哪怕此刻楊崢嶸拿刀砍她，她也不下來。
下了山，霍作作掙扎了一下。
陳雲意拍了拍她的屁股，問：“怎麼，不舒服？這麼快就要下來？”
霍作作說：“嗯，到山底了，揹人很累的，我自己走吧。”
陳雲意說：“我不累！你才多大個人啊！不給下來，下來你腿短短的，老跟不上我。又要跟林雪原他們跑了。”
霍作作這下得意了，在陳雲意背上晃著雙腿，用手拍陳雲意的屁股，搖頭晃腦地吟著：“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駕！駕！駕！驢~~~駕駕駕！”
路過的村民看不慣，有個年輕的男子衝上前緊跟著陳雲意，對霍作作說：“你這個妹仔沒有腳嗎？長著好好的兩隻腳，為什麼要男人背！這是在我們村的地盤上，要是我們村的孩子看見，難看不難看？你這個女人，丟不丟臉？你還不快下來！”
霍作作又無地自容，掙扎了幾下，陳雲意回頭對霍作作說：“別理他！背不到美女嫉妒我！你把臉趴在我背上，他看不到你的臉，你就不丟臉了。”
霍作作趴在陳雲意背上，他身上淡淡的體香，讓她安寧，此刻什麼都可以丟的，丟臉算什麼。她把回去遭狂風暴雨襲擊的恐懼都丟了。
回到301，已是晚上9點。霍作作穿著10釐米的高跟鞋爬山，毫無倦意。連號稱體力最好的林冰月都攤在**打算洗冷水了，霍作作穿著她那10釐米的高跟鞋登登登地就下去提上7桶水給大家洗澡。
大家都洗罷澡上床了，霍作作才開心的開啟水龍頭，慢慢地享受著冬天的冷水帶來的強烈的刺激。真刺激啊今天！
不管怎樣，霍作作要和陳雲意一起去開創新戀愛世紀啦。
分別時，大家互道新年快樂，互給新年祝福，陳雲意對霍作作的新年祝福是，希望新的一年裡他和霍作作共同開創新戀愛世紀，他開創他的新戀愛世紀，她開創她的新戀愛世紀，將來組建兩個幸福美好的家庭，為國家做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