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殘夢
15，殘夢
響氣真納悶了，怎麼今年吉凶參半呢？對個人及家庭而言，競選成功了村長，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這是好事；對村裡而言吧，家家都扯上了電，夏糧收購還都多收了點錢。但下半年就厄運不斷了，遠的不說，就這醫院今天就是第二次進了。俗話說：寧給地主下力，少給醫生捐資。一句話說的好：平安是福，健康是福呀！響氣把摩托支好，問了問護士病房的位置，返回門前買了兩箱禮品，抱著向後院的住院部走去。
找到了病房，響氣走了進去，看到瑰華正在床前暗自啜泣，兩個老人也在一旁長吁短嘆的。孩子還小，什麼事也不懂，兀自哭鬧個不休。林楓應該就是家裡的頂樑柱吧，柱子到了，再高聳的大廈也就會傾倒了的。響氣悄悄走過去，把禮品放在了床下。兩個老人不認識響氣，忙碰碰瑰華，瑰華這才發現了他，擦擦眼睛，強作歡顏的問：“你來了？看看就有了，拿什麼東西呢？”
響氣心情很沉重，沒有吭聲，問道：“情況怎麼樣？”
瑰華的淚又流下來了，說：“你看呀，醫生說還沒有脫離危險期呢！”
病**的一幕確是慘不忍睹：林楓全身裹滿了繃帶，纏的猶如一具木乃伊——甚至連木乃伊也不如，下身空蕩蕩的，很顯眼，雙腿被截肢了。頭部只露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除了呼吸和脈動，沒人會相信他還是個活人！可見，還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中。整個病房死氣沉沉的，倘若沒有抽泣聲的話，可以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但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勻速滴下的藥水，倒顯出了一點生機，那也是死板的毫無感情的生機！
響氣直搖頭，不知該說什麼好。勸慰嗎？面對這樣的慘景，任何寬慰的話都是蒼白的，虛偽的；悲痛嗎？人家已經夠傷悲的了，為什麼還要誘導別人哭泣？如果眼淚也被流乾的話，真不知她們還能去做些什麼！還想著去做些什麼！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多好的一句安慰人的話呀，響氣現在卻不願說出口——天太絕情了，風雲變幻無妨，一旦來臨就是地震泥石流；人太脆弱了，禍福難料不假，一旦面對就是痛不欲生或者生不如死。
“昨天搶救到深夜。”瑰華小聲說，“醫生說，好歹能把命保著，只要不再出現其它突**況——就看他什麼時間甦醒了。”
“想開點吧。”響氣壓著悲痛說，“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要堅強啊！”
“嗯。”瑰華轉身說，“媽，孩子鬧的，先抱出去吧！”林楓的母親就哄著小孩子出去了。“昨天一天就花了幾千元，輸了幾袋血呢！”瑰華說，“就這現在還不見他醒，唉！”
“錢夠嗎？”響氣問，把一張存摺拿了出來，“這是五千元，你先拿著用吧！”
瑰華推辭了一番，收下了。
“通知我奉一叔他們了嗎？”
“對他們說了。”瑰華答道，“他們準備在家找點錢再來。也告訴了振普，讓他回來和交警隊交涉一下，讓他們給包賠點損失。”
“嗯，這幫龜孫子太可惡了。”響氣罵道，“到時我陪振普去。”
響氣又呆了一會兒，告訴瑰華等振普回來了打電話要他，自己便回去了。瑰華要送，響氣說：“算了吧，你還是回去吧，侍候病人要緊。”
響氣剛出住院部，來到門診部前面的大院子內正要推摩托，忽聽到有人叫他：“響氣，你瑰華姐在哪裡呀？”
響氣循聲望去，原來是奉一老漢老兩口，估計應該是剛坐車到的。響氣忙又支好車子，招呼二人，帶著他們去了病房。
“可不要哭呀！”路上，響氣對老郭嬸說，“我瑰華姐已經夠難受的了，你要一哭，不知又該咋悲痛的了。”
“好，我不哭。”郭蘭英說著，眼圈就紅了，趕緊掏出手絹抹了抹眼睛。
“給振普打電話了。”奉一老漢說，“他說最快今晚到家。這事兒你也要幫助周旋啊！”
“嗯。”響氣回答道，“我已經對瑰華姐說過了，到時我和振普一起去找交警隊協商處理事宜。”
說著就到了病房。郭蘭英看到那副場面就要落淚，想到響氣的叮囑，才忍著沒嚎出來，轉身有用手絹擦拭眼淚了。
奉一老漢問了問情況，取出三千元交給瑰華說：“家裡也沒有，這是在村裡轉借了一些，先拿著用吧，不夠了再想辦法。”
“錢有了。”瑰華說，“剛才響氣給我送來五千元呢，估計夠的了。”
“那是你響氣兄弟的心意，這是爹爹的，拿著，進醫院就別怕花錢，治好病是關鍵。”見自己的父親這麼說，瑰華便收下了。
三人又陪著說了會兒話，就都回去了。
響氣騎著摩托回去，老遠見到前面設了關卡，不用說是查驗摩托的，怎麼辦？響氣慢慢的駛近，就有人揮手示意他靠邊接受檢查。響氣騎車靠近那人，等快到身邊時，突然一加油門，從關卡之間的縫隙中竄了過去，一溜煙的跑了，後面傳來的咒罵聲漸漸遠了，終於聽不見了。響氣心裡罵道：奶奶的，要不是有事要同你們交涉，老子今天就揍你們一番！
第二天，響氣再進城時便把車放在了家裡。
“今天怎麼不騎摩托了？”玉鳳疑惑的問，“怕交警卡嗎？”
“我才懶得搭理他們呢！”響氣說，“今天要陪振普去交警隊交涉，不能因為我耽誤大事吧！”
“嗯。這就對了。”翠枝讚許道，“這才行一個村長的樣子。”
響氣來到醫院，振普已經在那裡了。“響氣哥。”振普雖說是大學生了，一見他，還是跟在家一樣的像個小孩子。
“幾時到家的？”響氣拉著振普的手親切的問。
“昨晚到的市裡，今天一早就趕過來了。”振普說，“交警隊怎麼可以下鄉追堵農用機動車呢？一定要找他們討個說法。”
“好呀，我陪你去。”
二人對瑰華說了一聲，就一起去了交警大隊。
“你們有什麼事嗎？”辦公室內，一位值班警察冷漠的問他們道。
“我想問問你們是不是經常下鄉查驗農用機動車？”振普問。
“你們是什麼人？”
“我的親人前天被你們交警隊的車追出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昏迷不醒呢，你們說該怎麼辦？”
“我們只在主要路段定點設卡檢查，從不圍追堵截的。你一定是弄錯了！”
“你們的負責人呢？”振普質問道，“有人可以證明就是你們的車追趕造成的，你該怎麼解釋？”
“我們不會違規上路的。那是犯法，我們會知法犯法嗎？”值班警察說，“你們一定是弄錯了。我們領導很忙的，沒時間見你們，你們回去吧！”
“我就要見你們領導討個說法！”響氣嚷道。
“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鬧！”值班警察厲聲道，“瞧瞧這是什麼地方！擾亂辦公立即把你們關起來！”振普忙攔著響氣，平靜的說：“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吧。我告定你們了！”
“隨便。”值班警察說，“有本事就去告呀！”
響氣與振普悻悻的退了出來。
“這就是衙門人的嘴臉？”振普狠狠的說，“我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為自己維權！”
“法律？維權？”響氣“呸”的一聲道，“讓法律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