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心有千千結
高度終於回覆了陳容容,在深夜裡。陳容容正為著自己並不精彩的人生而自憐自傷。青春易逝,自己卻還沒有找到rightman。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妥協該讓步,找個湊合的人過著湊合的一生?曲折浪漫的愛情故事是隻發生在電視和小說裡嗎?
手機響了一下,高度簡訊回覆:我過幾天出差去北京,和北京的同學們約好了,一起吃個飯吧。
陳容容更加睡不著了,喜歡的人還未出現,舊時情債又來了。作孽啊。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陳容容度日如年,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高度,那該是怎樣尷尬的場景啊。畢業多年未聯絡,只知道高度隻身一人去了上海打拼。
她眼前浮現出多年前高度看她的眼神,暖暖地,含情脈脈地,長這麼大隻有這麼一個男人這樣溫存地看過她。
是啊,就這麼一個男人待她好,而她,卻辜負了他。
同在北京打拼的同學去掉一個林小小,還剩下六人。就陳容容和朱麗葉兩個女生,其餘四位男同學大學時和高度關係比較好,因為對高度感情上的偏袒和維護男人臉面尊嚴的緣故,他們都沒怎麼和陳容容聯絡過。這次高度來,才聚在了一起。
陳容容不知道聚會時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是故人久別重逢,重在加深感情的寒暄,還是一場有預謀的批鬥大會?
她終於相信心有千千結,左一個解不開,右一個解又來,把自己累到心碎。
她選擇求助朱麗葉,朱麗葉自然心領神會,朋友有難,豈有見死不救之理?而陳容容也已經做好舌戰群儒的準備了。
二人姍姍來遲,滿桌子的男人談興正歡,看上去一派溫馨詳和。陳容容時刻備戰,表情嚴肅。高度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
陳容容心裡冷笑一聲,江湖險惡,她已懂得隨行就市。所謂的同學聚會,不過就是有情分的加深情分,沒情分的走個過場,有本事的炫耀成就,沒出息的作個看客。
人生若只如初見該多好呢。可是誰在初見時珍惜誰了。
高度挨著陳容容而坐,酒已過三巡,仍未和她說過一句話,陳容容也只顧和朱麗葉竊竊私語,好像兩個人從未認識一樣。
陳容容在心裡告誡自己,不管今天高度和他的同夥怎樣羞辱冷落,她都要大大方方的受著。一報還一報,現在就作個了結。過了今晚,她和高度從此互不相欠,兩兩相忘於江湖。
終於有人憋不住了,高度曾經的舍友褚小亮首先發難:陳容容啊,陳容容,多年不見,越發漂亮了。有男朋友了嗎?
陳容容謙虛地搖搖頭:我條件那麼差,首都的大好青年們,怎麼會看上我。
高度淡淡地笑著,完全世外高人的悠閒神態。
容容,我發現你和上學時一樣,沒什麼大變化,是吧高度。褚小亮畢竟圓滑,看陳容容做好戰鬥準備,只得讓債主出面討伐。
高度笑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那時的容容比較多愁善感,現在就很開朗大方。
這話勾起陳容容的傷心事,上大二時,爸爸做生意失敗,賠了十幾萬,親戚鄰居都借了個遍,還沒有還完。陳容容都有退學打工的念頭了,而媽媽是個有遠見的女人,力排眾議堅持讓容容唸完大學。想起每個月少得可憐的生活費都是媽媽臨時借貸的,陳容容有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這讓她變得自卑而又悲觀。陳容容畢業後,每個月留下僅夠生活開支的費用,剩下的全部寄給父母還債。直到去年家裡才還完所有的借款。
這事陳容容誰都沒有告訴過,往事如煙,當時高度對她的感情,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那一次寒假她差一點就回不來了,在高度滿心歡喜地去找她給她送家鄉特產時,她幾近失控。命運就是這樣欺負她,她無能為力。
大家都還小,誰顧得了誰呢。她寧肯選擇一個人孤苦承受,也不願有人溫暖她卑微的靈魂。
陳容容有點恍惚,那幾年最艱難的時光終於熬過去了,是啊,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她堅定的看向高度,字字鏗鏘地說道:對不起。高度還是沒看她,咬了咬嘴脣,表示他已經聽到了陳容容的道歉。
事已至此,看來高度沒有和解的打算。陳容容站起來要告辭。
高度輕輕地說了句,我送你。
復仇戲變成了重溫鴛夢。幾位男同學對高度良好的修養表示敬佩,一陣寒暄後目送二人離開。朱麗葉也無謂去做電燈泡,和幾個男同學相約去KTV進一步加深友情。
夜涼如水,二人默默地走在路上,一時無語。
陳容容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如何打破沉默。而高度只是和她並排走著,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陳容容畢竟功力太淺,首先開口問道:你在上海挺好的吧。
高度笑笑說,還好,一個人習慣了。不敢談戀愛,害怕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又被人拋棄。
陳容容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種種委屈湧上心頭。她聲嘶力竭地哭道:我不是要故意拋棄你,我有難處的,當時我爸爸欠了一屁股債,我有可能第二天就要退學回老家打工,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你不瞭解,我害怕,我自卑,我睡覺的時候都會一個人哭醒。愛情於我而言是奢侈品,我沒資格享受的。
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高度很愕然,多年來他一直很懷疑陳容容是否真的冷血,從眼神裡就能看出她對他的喜歡。是啊,轉折就在那年的寒假,他來找她,她神情萎靡,他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他將她抱在懷裡,她肯定是憋了很久了,好好地發洩出來吧。
高度說當時被她拋棄後,自己曾拿刀在胳膊上刻下她的名字,深陷失戀的痛苦。多年以後一個人在上海,雖然仍耿耿於懷她當年把他當物品一樣拱手讓人,但她始終在他心裡,讓他牽腸掛肚,念念不忘。
誰沒在愛情裡受過一點傷呢?
重逢,將所有的誤解和怨恨都化成了更深重的愛,高度想著帶她一起去上海。陳容容拒絕了,兩人多年未見,彼此沒有真正作為戀人相處過,相愛容易,相處太難,有時磨合期就能磨掉愛情的美好。他們需要時間來磨合。
好吧,容容,我以後有空就來北京看你。高度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