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母親
顧小菲走後沒多久，小紅也來看我，雖然為了職務，冷眼過一段時間，不過小紅這人雖然現實一點，但是也不缺德，不像春花那樣喜歡打小報告。
“堆得跟山一樣，我這點東西都不知道放哪。”小紅似乎也有些彆扭，畢竟曾經冷過眼。
“你看你，那麼客氣幹嘛？”我捂著肚子，越發的覺得難受。
“這麼嚴重了啊，要不要我給你打點止痛？”
“不用了。”我搖搖頭。
“別逞強，實在不行就打一針。”
“真不用。”
“那個，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芳姐他們都說不要告訴你，但是我覺得吧，還是告訴你比較好。”小紅顯得有些猶豫。
“說吧。”現在大概沒什麼事是承受不了的了，都要死的人了，什麼看不開。
“那我就說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也別怪我。其實我只是覺得你有權知道。”
“說吧，什麼事，我不會怪你。”
“剛才，你媽來看你，在路上聽到你得了這個病，就暈倒了，當然，現在沒事了，芳姐已經在照顧，你別急啊。”
一聽我媽暈倒了，我騰的就要往床下衝，一陣劇痛，差點就摔倒了，被小紅扶住。
“你別急呀，果然我不該說，你看我，抱歉。”
“不，謝謝你告訴我。”我掙扎的想要繼續走。
“你別急，我扶你過去。”小紅扶著我，每走一步都感覺好痛。
來到病房，就聽到了我媽的哭聲，在我印象裡，我老媽一直就是冷麵菩薩，從來就不哭的。
“我的閨女啊，你這讓我怎麼活啊。”
我也就矗立在門外，靠著牆壁，眼淚忍不住就往下掉。
“不進去嗎？”小紅問道。
“不用了。”我搖搖頭。
“阿姨，你可別太傷心了，雖然是癌症，也是可以，可以治好的。”小白的聲音傳來。
“你們別蒙我了，噁心淋巴癌，那是癌症啊，然怪上次看她，她怪怪的。我苦命的閨女啊。“裡面開始變得安靜，只有老媽時不時傳來抽泣聲。
是啊，是夠苦命的，哎！我捂著肚子，只能嘆氣，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現在我怎麼樣？“
“阿姨，我們不明白你什麼意識？“
“看的出我哭過嗎？“
“還有點。“
“在幫我弄弄。“
“小紅，扶我會房，謝謝。“小紅扶著我又回到了病房。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等下可千萬不要讓她看出我的痛苦。
“那我就先去忙了，有事招呼一聲，都是同事。“
“謝謝。“
又等了一會兒，老媽的腳步聲才傳來，她走路一向聲音大，啪啪啪的，似乎要把地板踩過洞，聲音在門口停住了，看來，她就停在門外。
過了一會兒，她才走了進來。
“感覺怎麼樣？“她坐在我的床頭，摸著我的手，表情跟平常差不多。
“好多了，沒事，過幾天直接出院上班了。“
“沒事就好，想吃什麼？“
“我想吃蘋果。“
她拿了一個蘋果遞了過來，她一直不怎麼會照顧人，所以奶奶總是不放心她照顧我，所以我跟奶奶親。
“怎麼，不喜歡吃？“
“你能幫我削一個嗎？“
她遲疑了一下，她一向奉行吃蘋果不削皮的，但是我偏就喜歡吃削了皮的蘋果，有一次奶奶不在家，我拿著一個蘋果讓她幫我削，她二話不說就把蘋果砸在了地上。也正是這一件件小事，讓我跟她越走越遠。
“矯情。“她不滿的瞪了我一眼，隨後去拿刀。
我心裡突然覺得很爽快，因為她以為我不知道她知道了我的病，但是我知道了。她開始削起蘋果，她手法很不好。看來小時候不幫我削蘋果，估計也是逞強，害怕丟面子，才砸在地上的吧，可是，終究是知道的太晚了。
她手停住，臉色一變，把手藏到了後，難道削到手了。
“媽，你沒事吧。“
“沒事，你還是吃有皮的吧。我去上個廁所。“
她肯定削到手了，我也沒有拆穿她，只是拿著她削到一半的蘋果吃了起來。我覺得這個蘋果特別甜。
好半天，她才回來，看了眼櫃檯，發現蘋果在我手上。
“我在削一個。”她拿起蘋果又要削。
“不用了。吃不了那麼多。”
“噢。”她顯得有些沉默，大概心裡也是各種滋味吧。吃完蘋果，我很是滿意。
“你今天怎麼不太正常？”
“我，我哪裡不太正常了？死丫頭。”隨後她捂住了嘴大概死字太刺痛神經。
“你今天沒罵我。”我朝她笑，回想起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怕她，恐怕從我懂事以後，她就沒有抱過我了。
“怎麼，一天不罵你，你皮癢是把。”她努力想裝出平常的樣子，可是語氣揉了三分。
“媽，我可不可以抱抱你。”我感覺有些想哭，一個人感覺好吃力，希望有個臂膀。
“傻孩子。”她俯身過來，我就死死的抱住她。她也把我摟的很近，我努力的憋著眼淚，我想，背後的她，是不是也使勁憋著眼淚。
好半天，我才鬆開，將眼淚憋回去。她不敢看我，像是低著頭在看地板。
“媽，小時候不懂事，總惹你生氣，你不要放在心上。”
“傻孩子，那個孩子不頑皮，媽媽怎麼會放在心上。”
我忍不住偏過頭不敢看她。
“我先回去了，你爸還要人照顧。”
“恩。”
媽媽走後，我捂著被子又哭了，一哭肚子又劇烈的疼起來，有一種要死掉的感覺，我想起這二年多來，每次母親給我介紹物件，我就躲在三妹這裡，有時候一個月不回家，每次老爸打電話說老媽怎樣的想我，我都覺得特過癮，現在想想，我就覺得自己特不孝順。
是啊，天下母親，哪有不愛自己女兒的，即便她總是做我討厭的事情，可是，哪一件又不是為了我好。可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等你知道後，一切就都晚了。
就像那時候，他極力的想要得到我，即便他的做法有些極端，其實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已，如果那時候我把自己給他了，或許就不會那樣，賭了一口氣，哭了一輩子的淚，活該啊。
媽，對不起，下輩子，別生我這樣的女兒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來當媽，你來折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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