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淺依在餐桌上依次擺好了四喜丸子、京醬肉、絲、薑汁扁豆、酒醉冬筍，以及濃濃的海帶排骨湯，顧巖才將視線從電視熒幕上移開。
雖說體育頻道此時正在上演一場勢均力敵的羽毛球比賽，但美食當前，究竟誰能贏得比賽對他來說已經並不重要。
淺依故意擺出服務生的標準微笑，盡職盡責地欠身問道：“兩位先生，喝點兒什麼？”
“給我一杯果汁就好。”說這話的時候，卓子還默默地以為自己的要求已經非常之低了。
然而此時，餐桌的另一邊，顧巖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他微笑著，並不說話，但淺依卻能感覺到他的笑容裡藏了一些很欠扁的因素。
看他的樣子，分明就是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淺依有些茫然且又擔心地輕咳一聲，轉頭對著他詢問道：“顧巖先生呢？”
“請給我一杯番茄汁，加1.5盎司伏特加，謝謝。”他不鹹不淡地說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忍著笑意，看她如意料中那般憤憤地半眯起眼睛。
事實上，她還處於腦筋短路狀態，還沒有明白他要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顧巖明知家裡沒有這種東西，卻還是打趣著強調說：“或許我該換一種方式來講——這位美麗的小姐，請給我一杯血瑪麗。”
“不好意思，這位還沒開始吃飯就已經撐得想找茬的先生，我們這裡是中餐廳，只提供果汁。”
“Really？那麼，就果汁吧。”
她滿意地丟個他一個“這才乖”的眼神，轉身奔向不遠處的銀色冰箱。
然而短暫的十秒鐘過後，冰箱的方向突然傳來了蘇小姐的一聲咆哮：“顧巖！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家裡只剩下牛奶了？！”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非常流利地說完這句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道歉，這位早已習慣被她稱作“混蛋”的顧巖先生很是配合地露出了一副知錯不改的表情。
他看向她，戲謔道：“但是淺依，你連這種事情也要怪我，真的道德嗎？”
“全人類都會覺得這很道德，所以你不要想狡辯什麼，等會兒乖乖洗碗才是王道！”她很滿意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練成了“見縫插針、順杆就爬”的武林絕學。
顧巖聳肩，悠然自得地反問她：“這樣說起來的話，請問我
有鄭重其事地拜託蘇淺依小姐一定要在家裡扮演服務生嗎？”
咦……他這樣講，貌似也有道理哎？
淺依雖然還是不太服氣，但一時之間，她也確實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來反駁那位伶牙俐齒聰明混蛋的心理督導師。
也就是這個時候，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言語的卓子旭很不合時宜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很刻意地壓低了聲音，意味不明地說：“你們兩個，其實比我想象中還要合拍……”
卓子旭的聲音那麼低沉，全然不似平時那般明朗，以至於這話聽起來並不似聊天，卻更像是自言自語，不需要聽眾，也同樣不需要應答。
淺依像是被他的言語攫住，不由得轉頭朝卓子的方向看過去，似是要探究他此刻的心緒。
然而卓子只是盯著餐桌的邊緣，低垂著頭，不作聲地微笑。
淺依不管如何努力，都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以致想不明白他的心情。
餐桌上的美味菜餚已經不似剛剛那般熱氣騰騰。
然而他、她、他，卻依舊沉浸在各自的沉默裡，思慮著什麼，也猶疑著什麼。
很快，淺依便再不能忍受這樣尷尬的寂靜氛圍。
她起身端來三杯溫熱的水，而後顧自捧起一杯繞回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地飲著，極盡全力地感受著手心裡的溫暖漸漸流入肺腑之中。
“卓子，你是不是知道了。”她分明是在陳述，聽不出遲疑，也聽不出詢問的意味。
卓子點點頭，似乎並不打算多言。
可想而知，這再次降臨的沉默，終究是讓淺依覺得無所適從。
“先吃飯吧，菜涼了。”顧巖用自然且又簡短的七個字，將她從那種不知所措的感受中解救出來。
這頓晚餐幾乎是和新聞聯播同時開始的，淺依猜想，或許正是因為這個並不充分的理由，才導致他們三人之間略有生疏。
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戳著米飯，一邊忍不住將自己陷入過往的回憶中，難以自拔。
越是胡思亂想，淺依便越是懷念在那場轉折性的悲劇上演之前，她所擁有的沒心沒肺的日子。
而如今，當她終於在獨自堅強中習慣了親情的喪失，卻又在剛剛品嚐到愛情的滋味時，突然驚覺自己似乎連那份微薄的友情都難以保留了。
想到這些，淺依忽然害怕起來。
她不能允許自己的生活裡出現更多的失去，尤其，是失去一份沒有盡力挽回的情誼。
她忽然再次鼓起了勇氣，很努力地扯起一抹笑意，試探著喚他名字：“卓子。”
“嗯，怎麼？”從飯碗裡抬起頭來，卓子只以為她有事情要說。
他全然不知就在剛才的短短几秒鐘時間裡，淺依的腦海中其實閃過了太多太多的念頭。
“沒怎麼，就恭喜你咯，大明星。”她想，這或許是個不錯的話題。
卓子愣了幾秒鐘，而後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麼。
“所以說，下午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和顧巖哥果然已經在看35娛樂臺了！我真是搞不懂哎，你這丫頭在電話裡跟我矯情個什麼勁兒啊！”
淺依調皮地朝他拌個鬼臉，笑著解釋：“沒，也不是矯情，就想著晚上給你個驚喜嘛。”
“呦嗬，顧巖哥的女朋友難得這麼替我著想，我還真是又驚又喜。”
他本想著開個玩笑活躍氣氛，但是不知怎地，即使他選擇了很輕鬆的語氣，話說出口還是顯得醋意十足。
沉默半晌的當事人顧巖難得抬眼看看他們，並且一本正經地打趣道：“卓子，你悠著點兒，醋吃多了傷胃。”
“顧巖哥，我剛剛是逗她的，你可千萬別誤會什麼啊！淺依跟我……”說到這裡，卓子頓了頓。
他不著痕跡地掃了她一眼，才又繼續說下去：“淺依跟我也算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了，我其實一直都想給這麼個笨丫頭找個靠譜的男人。現在看到有你照顧她，我也就徹底放心了。”
淺依聞言，頗有些不自在地喝掉了半碗海帶排骨湯，然後依舊悶著頭，小聲地嘀咕起來：“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就好像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乾爹一樣……”
敏銳的卓子旭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真不介意你這麼主動地往我臉上貼金。”
“我介意。”顧巖瞅準了時機，趕快制止了這個完全不靠譜的話題。
他轉而看著卓子旭問道：“話說回來，你將來怎麼打算？是準備往演藝界發展嗎？”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總要等到這次選秀結束，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繼續發展，然後再考慮。”卓子有板有眼地回答著，並且很正式地徵詢著他的意見，“顧巖哥，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