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年思寧眸光一沉。
“你想抗令?”謝南煙挑了挑眉。
年思寧抱拳一拜,按劍退下,“諾。”
雲舟感激地對著謝南煙一拜,“謝謝你。”
“你不也救過我麼?”謝南煙還是頭一次承認雲舟那夜的救命之恩,“就當我還你救命之恩,前面你我算是兩清了。”說著,謝南煙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阿黃,它看著骨頭想吃又不敢吃,“從今日開始,你欠我一個阿黃的救命之恩。”
雲舟點頭,看見阿黃的樣子,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她蹲了下去,摸了摸阿黃的腦袋,淚聲道:“阿黃……以後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了……你得好好的……煙煙不會害你的……你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
阿黃聽懂了雲舟的話,搖著尾巴舔了舔骨頭,便凶猛地啃了起來。
謝南煙拿出了傷藥,遞給了雲舟,“上藥的事,就交給你了。”
“嗯……”雲舟哽咽點頭,接了過來,當看清楚藥瓶,她忍不住道,“這不是你的傷藥麼?”
“現在是你的了。”謝南煙說完,回頭看見楊嬤嬤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海螺跑了過來。
雲舟怔怔地看著楊嬤嬤手中的海螺,她恍然想起那日謝南煙問她的話。
楊嬤嬤柔聲勸道:“公子節哀,身子重要啊。”
雲舟揉了揉淚眼,看著謝南煙將海螺拿了過去,她啞聲道:“你不是桑娘,你不必這樣的……”
謝南煙擦了擦海螺,遞到了雲舟懷裡,“我也不想是桑娘。”說著,她背過了身去,“只是桑娘不在了,我就代她把海螺交到你手裡。”說完,她看了看楊嬤嬤,“嬤嬤,我們走,這兒就留給她靜靜。”
“是。”楊嬤嬤點頭,便跟著謝南煙往村口走去。
雲舟望著謝南煙的背影,心緒複雜,她來不及細思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愫,可她知道,往後的路,除了有阿黃陪她以外,她還有一個煙煙。
“桑娘……”雲舟看著右手上的海螺,想到兒時與桑娘歡樂的點滴過往,她顫然拿起了海螺,移近了脣邊。
“嗚——”
眼淚沿著雙頰滑落,雲舟吹響了海螺,低啞的聲音在小漁村中響徹,像是雲舟對所有人的告別,也像是雲舟對所有人的承諾。
此去京師,定有一日,水落石出,報仇雪恨。
海風微涼,天邊的晚霞染上了一抹猩紅,夕陽落在雲舟身上,她一襲白衣立在焦土之上,海螺為樂,吹響一曲不成調的安魂曲,久久不歇。
謝南煙遠遠望著雲舟的身影,眸底隱隱有了淚光。
“姑娘……”楊嬤嬤小聲勸慰。
謝南煙低頭快快擦去,淡淡道:“我已習慣了。”
第35章 掀簾一齣戲
西海沿岸, 有數十個散落分佈的小漁村。每個漁村村民都不超過百人,雲舟所在的這個小漁村是最小的那個, 全村上下不過二十多人。
漁村無故起火, 死亡二十多人,本已經算是大案。西海縣令才上任沒多久便出了這種事,他擔心折損政績,便當做不知,遲遲不對漁村做出處理。潮期將至,只要西海多下幾場暴雨, 吹上半個月的暴風, 小漁村便可以乾乾淨淨地消失在西海岸上。
他萬萬沒想到, 此事竟然驚動了燕翎軍的鎮南將軍謝南煙。
萬幸的事, 謝南煙並不是來問責他的, 只命他妥善處理漁村後事,便不再多言。
謝南煙都如此說了,就算朝廷怪罪下來,也得掂量一下謝南煙的身份——一品大將軍的愛徒, 就連陛下也禮待三分。
西海縣令安心許多, 處理後事也算是盡心,不過三日, 便將小漁村中的焦屍找了片高地埋了。
雲舟在墳前恭敬地鞠了三下躬,全身纏著紗布的阿黃也靜靜地陪著她。
謝南煙吩咐楊嬤嬤小心看護雲舟後,便將西海縣令拉到了一旁,肅聲問道:“這漁村共有幾人?”
西海縣令不敢怠慢, 哈腰回道:“若按十年前的名錄來看,男有七人,女有十五人。”
“十年前?”謝南煙很不滿意他這個回答。
西海縣令愁聲道:“謝將軍息怒,下官才上任不久,還沒來得及清理名冊就出了這種事。”
謝南煙倒也不是想問責他,她淡淡道:“這回一共下葬了幾人?”
西海縣令正色道:“回將軍,大大小小一共二十八人,大多燒得只剩下骨架子了,這些日子炎熱得很,已經辯不清楚他們原來到底是誰了。”
“十年只多了八人……”謝南煙若有所思。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旁盯著西海縣令帶著衙役們處理後事。她知道雲舟唯一的親人舅舅孫不離也在其中,便特別注意壯一點的屍骨,甚至還讓仵作一一驗骨。她想,最好能幫雲舟把舅舅的屍骨認出來,好給他尋個更好的地方安葬。
可是,結果卻讓她有些意外。
孫不離畫師出身,據說一直在漁村中做教書先生,骨頭勞損在男子之中絕對是最輕的。
仵作將所有壯一點的屍骨都驗過之後,斷言每一具都勞損過渡,都是慣幹農活的農家漢子。
如果孫不離不在其中,那就是說,孫不離要麼被襲擊她的那些人帶走了,要麼就是一個人逃亡在外。
“謝將軍?”西海縣令在旁站了許久,越發覺得尷尬,難道說謝南煙準備問責他一個管轄疏忽之罪麼?
謝南煙回過了神來,她揮手示意西海縣令退下。
西海縣令長舒了一口氣,哈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