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輕手輕腳地走了回來,生怕驚醒好不容易睡著的謝南煙。
“應該沒事了。”
雲舟輕輕地給謝南煙拉了拉被子,本想回到坐榻上小睡一下。她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了白日裡那個念頭,她探頭瞄了瞄謝南煙,她還是在熟睡,算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伸了個懶腰,讓自己精神一點,便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手裡拿著一個東西走了回來。
其實謝南煙根本就沒有睡著,她悄悄地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著雲舟的一舉一動。
只見雲舟從衣櫃中翻出了針線盒,拿了剪刀坐到了坐榻之上。
她將小虎頭肚兜平展在左掌掌心,右手拿了剪刀想要剪開線頭,小聲低語:“這線頭繡工可真差,穿這樣磨著不難受麼?等我給你改好了,你就舒服了。”
謝南煙忍住要去阻止的念頭,繡工差只因她常年隨師父在軍營長大,並沒有誰教她針織女紅。
謝南煙本是不願讓其他人動她珍視之物,可那人是雲舟——她分明說了,只想她穿著舒服些,一定不會把肚兜弄壞的。
甚至,謝南煙還有那麼一絲期待,想看看雲舟會給她怎樣的驚喜?
雲舟指尖微旋,將穿好的細線末梢打了個結,便將針尖扎入了縫邊,嫻熟地繡補了起來。
謝南菸嘴角一勾,卻有一陣酸意湧上了心頭。
她含淚輕笑,這樣的一幕已經久違了太久太久。
六歲之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太久,她以為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孃親給她繡肚兜時的清晰容顏。
所有的溫情,都定格在了十四年前那一夜,她被爹孃兄姐徹底拋下的那一夜——
衙役幾乎是發瘋一樣地喝問她,“說!你爹孃哥哥姐姐都跑哪裡去了?不說我今夜就剝了你的皮!”
“煙煙不知道……嗚……煙煙不知道……”她除了恐懼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爹孃不要她,哥哥與姐姐都不要他了。
衙役丟了押解的囚徒是大罪,於是在發現囚徒不見之後,押解的兩個衙役都慌了神。
另一個衙役哪裡還有耐心哄她乖乖說話,當下便拔出了長刀,一刀沿著她的肋下割向了心口,“哭大聲點!我就不信了,他們真能捨得你這個女兒!”
鮮血沿著傷口滴落在地,小南煙又痛又怕的嘶聲大哭,她要死了,那一刻她只知道她快要死了。
“孃親……煙煙疼……煙煙好疼……爹爹……你在哪裡……快來救煙煙……”
傷口嘖嘖作痛,即便是過了十四年,再次想起那一夜,謝南煙還是覺得陣陣發憷。
說來好笑,分明是她故意給雲舟下的套,到了最後也不知今夜到底是誰栽了?
眼淚沿著眼角滑落,謝南煙慌亂地一一抹去,吸了吸鼻子,卻驚動了那邊正在繡補肚兜雲舟。
“醒了啊?可還難受的?”
雲舟怕她亂想,連忙將肚兜藏在了身後,萬一被女魔頭認為她行為不端,大晚上抱著她的肚兜亂來,只怕她真的要三魂去兩魄了。
第25章 拉勾
“阿舟。”謝南煙一動不動地望著雲舟, 輕輕地喚了一聲。
雲舟反倒不知該如何迴應了。
“過來。”謝南煙再道。
雲舟問道:“你是不是想喝水?我給你倒啊。”說著,她便從榻上起來, 在桌邊倒了一杯水, 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謝南煙瞧著雲舟坐到了床邊,不等雲舟將水杯送近,她驀地枕到了雲舟的雙膝之上,扭身面朝雲舟的小腹,宛若小貓兒似的蹭了蹭。
“以後不準給其他人補衣裳。”
雲舟瞬間僵在了原處,她竟知道她方才在繡補肚兜!
嘴角勾起, 謝南煙慵懶地道:“不許亂動, 讓我好好睡一覺。”
雲舟將手上的杯子放到了一旁, 悄然長舒了一口氣。
這女魔頭竟然沒有收拾她!
正在雲舟詫異之時, 謝南煙突然幽聲道:“明日再與你算賬。”
“能不能不算?”雲舟愕了愕, 女魔頭果然還是女魔頭,若不是因為病了,今夜又怎會放過她。
謝南煙微微側臉,笑得狡黠, 可眼角分明藏了淚痕, “不,行。”
她竟哭了?
雲舟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 不知怎的,心底竟泛起一絲酸澀來。
想不到威風凜凜的謝南煙哭起來,竟是這樣的惹人心疼。
許是生病的緣故吧。
雲舟心頭一軟,忍下了想問的話, 柔聲道:“你說如何就如何吧,病者為大。”
“好。”謝南煙像個孩童似的咧嘴輕笑,再次貼上了雲舟的小腹,閉眼睡了起來。
雲舟以為自己看錯了眼,方才那樣的笑容,她是從未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