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話之間,雲舟已經能感覺到她手臂上的暖意,她回頭對著桑娘微微一笑,道:“桑娘,她不是水鬼,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活人?大活人怎會……”桑娘大驚,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困在大木箱子裡扔到這兒來?這不是明擺的害命麼!
雲舟扶著紅衣女子坐倒在小舟裡,簡單囑咐:“姑娘坐好了。”說完,她給桑娘遞了一個眼色,“桑娘,我們先靠岸再說。”
“嗯!嗯!”桑娘點點頭,她快速將小舟中的珍珠重新收回珠囊,繫好之後,便拿起了船槳,跟著雲舟一起用力朝著岸邊劃去。
等兩人將小舟划到岸邊後,桑娘跳上了岸去,將小舟栓牢了,便朝著雲舟伸出了手去,“舟姐姐,我幫你把這個姐姐扶下來。”
雲舟點頭,先跨出船來,正欲去扶那女子,卻瞧見了那女子背心上似乎嵌著什麼?她低頭一看,船底隱有血色,她扶上女子,下意識地虛了掌心瞄了一眼——是血!
“桑娘,她傷得不輕,你快去瞧瞧,這附近可有止血草?”雲舟不敢多做遲疑,海邊漁民若是在海里傷了,大多都是採些當地的止血野草匆匆處理。
“嗯!”桑娘將小舟舟頭的燈籠用火摺子點亮後,便提著燈籠四處找尋止血草去了。
雲舟極為小心地將那女子扶著走出了小舟,待走上岸後,她便將女子扶著再次坐了下來。這海水與清水不一樣,傷處一直這樣蜇著,不知會有多疼。
“姑娘,你別亂動,不然血流得更多。”雲舟急然說完,便匆匆拾了些乾柴過來,在這姑娘面前生起了火堆。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雲舟,眸光一直那麼迷離,甚至似乎被誰抽離了氣力,身子一歪,便癱倒在了地上。
桑娘揪著止血草,一路小跑著跑了過來,“舟姐姐,草來了!”
雲舟緩了口氣,她將那女子翻轉了過來,柔聲解釋道:“姑娘,你跟我都是女子,別怕,忍一忍,這草藥雖然有點蜇人,但是止血效果很好的,”略微一頓,聲音更柔了幾分,“你會沒事的。”
“好……”
女子只簡單地說了一個字,便悄悄地咬緊了牙關,可握在右手上的短刃卻還緊緊地捏著。
雲舟拿著自己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女子傷處附近的衣裳劃開——傷她的凶器是一枚黑鐵蒺藜,傷口的血泛著一抹幽青,顯然是淬過毒的。
“忍忍。”
雲舟拉了袖角墊手,捏住了那枚鐵蒺藜,用力拔出的同時,只覺得大腿被誰狠狠地揪住了。
“嘶——”雲舟痛得倒吸了一口氣,低頭一瞧,只見那女子此時正狠狠地揪住她的腿肉。
還能怎麼樣呢?只能忍著。
雲舟的眉心都扭在了一起,她騰出手來,從桑娘手中拿過了止血草,急聲道:“桑娘,去把行裝盒子裡的乾淨帕子拿來。”
桑娘點頭,快步跑向了小舟。
雲舟將止血草快速咬入口中,嚼個稀爛之後,便將止血草敷了上去。
“嘶——”再一聲痛嘶,雲舟忍不住叫了出來,“疼!疼啊!”
明明這女子連坐都坐不穩了,為何捏起人來,還那麼疼?雲舟暗暗想著,只怕自己的腿肉要被她揪下來一塊。
桑娘拿了乾淨帕子過來,雲舟接過來,迅速壓上了這女子的傷口。
“啊!”雲舟這次是真的疼狠了,她再也忍不住,跳了起來,終是掙脫了那女子的手指。
桑娘愕然看著雲舟,焦急地問道:“舟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雲舟一邊搓揉著疼處,一邊再次靠了過來,“沒事,沒事,我應該是沒事的。”顧不得檢視自己,她瞧見了那女子痛得蒼白的臉,心頭一軟,靠近了那女子柔聲勸慰道:“忍忍……蟄過了就好……嘶!”
哪裡想到這女子突然捏住了雲舟的手,若不是她受傷了,怕是自己的手指要被她給捏斷了。
“吵……”
雲舟眼淚都要湧出來了,聽見那女子低聲說了一個字,不禁蹙眉苦聲道:“姑娘啊,您高抬貴手,我保證一個字都不說,好不好?”
“不……好……”
女子的嘴角微微地彎了起來,她怔怔地望著雲舟,不知在想什麼?
雲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她忍痛看了一眼天色,對桑娘道:“桑娘,再過一個時辰,天便要亮了,你快拿著珍珠回去交了,不然桑大叔是真的要捱板子了。”
桑娘有些不放心,“舟姐姐……”
“沒事,你先回家,幫我給舅舅也報個平安。我等這姑娘好些了,便扶她回村中休養。”雲舟說完,低頭看向那女子,“我既然救了你,便不會把你中途扔下,你放心。”
女子微微閤眼,終是鬆開了雲舟的手。
原是怕她跑了啊。
雲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給桑娘揮了揮手,“快回去吧。”
桑娘想了想,雲舟比她年長兩歲,一直以來都是雲舟照顧她多些,況且這附近是她們打小玩到大的,應該不會有事。
想到這裡,桑娘便點點頭,快步往漁村的方向跑去。把珍珠給了娘,她便趕著家裡的驢車來接她們。
火堆的火焰燒得正烈,柴火在靜夜中噼啪作響。
雲舟已經安靜地在那女子身邊坐了許久,抬眼望向天邊,已然出現了一線魚肚白。
“你……叫什麼名字啊?”
身邊的女子也靜默了太久,雲舟有些擔心,她找了個話茬開了口。
她沒有回答。
雲舟滿臉憂色地湊近了她的臉,瞧她緊閉著雙眸,額上滿是因疼痛冒出的汗珠。
“再忍忍……”雲舟直起了身子,仔細看了看壓緊傷處的帕子,上面的血色沒有再沁出來,她知道那是止血草起了作用。雲舟再湊近了她,小聲道:“姑娘,這兒不是養傷的地方,你撐住了,我扶你去我家休養。”
說完,雲舟便準備將她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