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雲舟微微輕笑,突然斜眼瞄了一眼謝南煙的手背,柔聲道:“桑娘以前採珠也經常撞到礁石,都是我給她敷的,你若不嫌棄……”
謝南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想獻殷勤抵罰,我是不會給你機會的。”說完,她晃了晃手中折著的畫紙,“以後,不準再畫本將軍。”
雲舟眨了眨眼睛,“那這禮物……”
“也先欠著。”謝南煙本想說“不稀罕了”,哪知話出口竟變成了這樣一句。
似是害怕雲舟看出什麼,謝南煙不再多言,走下了小樓,終是走遠。
雲舟走到了小窗邊,瞧著謝南煙漸漸遠去的背影,會心笑道:“你若不喜歡喂阿黃那幅畫,你早就撕了,不知為何,我突然不覺得你是女魔頭了。” 說著,她順手拿起了一旁的毛筆,在指間轉了一下,自語道,“美人當前,豈能不畫?大不了,我偷偷地畫!”
陽光暖暖地落上了雲舟的臉,照亮了她久違的明媚笑容。
謝南煙最終走到了迴廊的拐角處,她忽地停了下來,回頭匆匆一望小樓,眸光凝在了這一瞬之間。
不知是落入廊中的晨曦溫暖,還是那丫頭笑的溫暖,謝南煙覺得她捏在掌中的那幾幅畫竟有些微暖,腦海之中忽地響起了六年前那個小男孩的一聲聲呼喚。
“南煙姐姐,你陪我抓魚好不好?”
“你看,南煙姐姐,我射中紅心了!”
“南煙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
雲舟哪裡敢與謝南煙對視,她趕緊放下毛筆,對著謝南煙遠遠地作了個揖,縮回了房中。
“阿黃……”謝南煙從回憶中回過了神來,喃喃唸了一句,低頭看著手中摺疊的畫紙,慨聲道,“可我這輩子,只能是謝南煙。”
卷二 偷得浮生半日閒
第16章 往事
謝南煙回到自己的小閣,喚了人來,將昨夜來襲的情況都問了個清清楚楚。
放眼整個朝堂,有能力請動蛇信子這等高手的人,屈指可數。能豢養昨夜那麼多好手的人,也屈指可數。
雲舟的孃親是當年宮廷第一畫師孫雲娘,她當年親手繪了一幅四海燭龍圖,傳說畫成之日,整個京師火光沖天,連天上的雲都被燒成了紅色。
不久之後,這幅圖便在宮中失了蹤,民間也漸漸起了傳聞——這幅四海燭龍圖中的九條燭龍點睛已活,在圖上重新盤旋成勢,據說,這是天上神祇留給人間的指示,誰能夠從這個圖中讀出圖中圖,便能尋到燭龍至寶,掌控人間。
這天下只有一個,人間也只有一個,掌控天下的是天子,掌控人間的也應該是天子。
仙圖現世,孫雲娘忽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先帝對此突然緘默不言,甚至下令禁止傳言繼續在民間流傳。
種種跡象表明此圖必定藏有大祕密!
先帝無兄無叔,周圍國家也沒有進軍的跡象,這四海燭龍圖的傳聞就這樣很快地壓制了下去。
本以為這個傳聞會隨著失蹤的人漸漸湮滅,卻不想在數年之前,民間竟出現了一片兩個巴掌大的四海燭龍圖的殘畫。雖然只有兩片燭龍的尾鱗,可那用筆與上色足稱世所罕見,甚至這殘畫入水不腐,沾火不燃,不得不說這絕非凡品。
最後這片殘畫被喜好收集大家畫作的魏王收藏了下來,從此便無人再瞧見這片殘畫。
也就是這一年,獵燕盟中來了好幾個江湖高手,鎮東將軍沒過多久便中伏重傷死了。
若說這兩件事沒有任何關聯,燕翎軍中是誰都不信的。
可是,誰也找不到半點關聯,足見獵燕盟這股子暗勢力做事是真的滴水不漏,魏王府撇清干係也做得乾乾淨淨。
所以,這兩日接連來了那麼多的好手,甚至連蛇信子都請出來了,謝南煙思來想去,能有這樣本事的人物,除了魏王府中的那位魏王殿下,她實在是想不出當今天下還有誰有這樣的財力或是勢力。
“不能再在這裡耗下去了。”
謝南煙揮手示意麵前的兵士退下,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木阿辦好事情後,便來回話,“將軍,兩位先生已經在教雲公子了。”
謝南煙微微點頭,“木阿,墨兒的傷今日好得如何了?”
木阿認真答道:“尋常行走可以,若要運功動手,卻是萬萬不行的。”
“已經夠了。”謝南煙知道她不能繼續這樣被動下去,她側臉看了看放在榻上的輕甲,“你把這甲衣送過去,讓小舟子穿上。”
木阿點頭,將輕甲捧了起來。
“下去吧。”謝南煙倦然揉了揉額角,這幾晚幾乎沒能安然入眠,說不倦是假的。
木阿領命退了下去,順手將房門給關好了。
謝南煙沒有急著去榻上小憩,反倒是起身走到了案臺邊,將燭臺上的蠟燭給點燃了。
案臺下的小簍中還留著她燒的行獵圖的灰燼,謝南煙將雲舟畫的將軍喂阿黃的圖從懷中拿了出來。
燭光暖暖地照在手背上,她捧著那幾張畫紙,這一回比任何時候都要猶豫。
她知道她不該留下這幾張畫紙,因為對明寄北、對她都不是什麼好事,可她確實是捨不得又把這些畫給燒了。
“我若不是謝南煙……”
謝南煙忍下了話,她自嘲地笑了笑,若她不是謝南煙,她這一世會是怎麼樣的呢?
她也只能想想,因為從她遇到一品大將軍的那一夜開始,她這一世便註定只能這樣了。
十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