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終是他負了她,也終是她看錯了他。
京師這件大案在第二日清晨便出了皇榜公示天下。
魏王與柳太妃被廢為了庶人,屍首只能草草埋在皇陵山腳之下, 連墓碑都無人立一個。魏王府中的各個姬妾按例充做了苦役, 各自流放了。
廷尉楚忌被罷官後, 所謂樹倒猢猻散,舉家離京之時,沒有一人來送。
最大的贏家看似是雲舟, 可大家都懂, 雲舟是年宛娘一手扶上位的。年大將軍自此一人獨大,權傾朝野,百官沒有誰敢出言再違逆她。
蕭別當夜就在天牢中死了。
這個訊息傳到年宛娘這裡,她其實並不意外。
他死了,也算得最後對得起孫雲娘了。
“還有這個……”驗屍的官員將蕭別身上搜出的書信雙手呈上,“蜜蠟還未啟開, 下官不敢擅自開啟。”
年宛娘接過書信,將內箋開啟。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 便眉心一蹙, 眸光再不能從書信上的字上移開一分。
看著年宛娘捏信的手顫了起來,官員擔心地問道:“大將軍?您這是怎麼了?”
年宛娘驀地將信紙揉碎在掌中, 她眼圈泛紅,淚光閃動,“好一招黃蜂尾後針, 好毒的誅心之計!”
官員看得害怕,“大將軍,究竟是怎麼了?”
年宛娘厲聲道:“此信, 不得讓第二人知曉!”
“諾!”官員拱手一拜。
年宛娘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出大將軍府,卻忽然駐足在馬前,遠望皇城的輪廓,眸光一片蒼涼。
“殷寧啊殷寧,你這步棋困了我一世!可笑,哈哈,可笑啊!”她淒涼地放聲大笑,讓黑鬃馬邊的小廝嚇了一跳。
“大將軍……”小廝小聲喚她。
年宛娘翻身上馬,“從今日起,南煙與容兮的話,就是我的話!駕!”說完,她策馬飛馳,沿著大道朝著衛尉雲府馳去。
年宛孃的舉動很快就傳到了殷東佑耳中,他只是抿脣笑笑。
入了此局,年宛娘便再無生還的可能。
孫雲孃的棺槨就停在雲府大院庭中,過了頭七,便可以讓她入土為安。
謝南煙親自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怠慢了孫雲孃的後事。府中人開始還多有隱議,可謝南煙當庭拔劍挑眉,言明再妄議者逐出雲府,府中人便沒有誰敢再多話一句。
府中人的視線便漸漸地聚在了楚拂的肚子上。
不知內情的楊嬤嬤連連嘆息,為謝南煙遺憾,這嫡子的位置終究是要讓了人家楚少夫人的孩子。不知內情的禾嬤嬤卻異常高興,本以為楚少夫人的後家倒了,以後這日子會過得極為艱難,可好在楚拂的肚子爭氣,仗著這嫡子位置,日子便不會壞到哪裡去?
墨兒與木阿是知道內情的,他們看楚拂的眸光中多少都帶了些鄙夷之色。
女子如何讓女子有孕?
楚拂若真有孕,多半是她紅杏出牆了。
這些輕慢的眼神,其實比任何重傷的話語還要讓人難受。楚拂從做這個決定開始,就想好了會有這樣的結果。
她並沒有懷孕,只不過上殿前用銀針對自己的脈息做了手腳,當時只想保住雲舟的性命,不讓她坐實欺君之罪。
至於後面將如何善後?楚拂現在還來不得想那麼多。
雲舟昏迷了一夜,楚拂與謝南煙便照顧了她一夜。
天明之時,雲舟眼皮子微微動了動。
楚拂知道她是要醒了。她知趣地收拾好了藥箱,輕聲道:“我想,夫君醒來,最想看見的是你。”
謝南煙眸光復雜,“謝謝。”
“不必,我學醫就是為了救人。”楚拂搖搖頭,提著藥箱退了出來。
她沿著迴廊一步一步往自己小院行去,阿荷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後,似是有話想問,可又覺得不該問,欲言又止多次。
這裡,算是她的家麼?
楚拂看著園中熟悉的景緻,雖有飛簷攔住風雪,可與客棧又有什麼區別呢?
“引魂散”的解藥方子是什麼?楚拂已經清清楚楚。
只要她開這個口,她就真的自由了。當初心心念唸的自由,真到了唾手可得之時,她卻遲疑了。
“拂兒……”猶記得雲舟洞房花燭夜初喚她的那聲。
這樣乾淨明亮的一個姑娘家,遠比世上很多魯男子可親許多。可偏偏人心只有一顆,雲舟的心中已放下了謝南煙一人,她強而求之,又能求到多少呢?
離了這兒,天高地闊,沒有歸路,也沒有去處。
這樣的自由讓楚拂隱隱發怵。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心已經在雲舟那兒生了根,發了牙。有了牽念,這世上風景再美,也不及雲舟對她溫暖一笑。“引魂散”再毒,也不及人間“情”毒一分。這世上毒藥大多有解,可這“情”毒卻是無藥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