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殷東佑被她看得發毛, 不禁問道:“年大將軍可是還有話要問?”
年宛娘負手而立, 冷聲問道:“陛下又可有話要說?”
殷東佑愕然, “還請大將軍賜教?”
“既然陛下想不出是何話, 那我就僭越問陛下了。”年宛娘眸光如炬, 隱有寒光, “陛下可否與臣說說,阿黃到底是什麼來歷?”
殷東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賠笑道:“阿黃不是雲舟的狗麼?”
年宛娘含笑道:“現下是雲舟的,可之前又是誰的?”
殷東佑轉眸往敞開的殿門外看了一眼,反問道:“是容兮告訴你的?”
椒房殿外, 尉遲容兮扶腰而立,嘴角噙起一絲澀然——他終究是提防著她的。
“看來,這椒房殿是容不下容兮了。”年宛娘並沒有問到底的意思,她轉過身去,準備離開這裡,“未免歹人對她腹中皇子起心思,這宮中一日危機未除,容兮就在臣的大將軍府中住一日。”
尉遲容兮眸底閃過一抹驚色,她原以為自己不過是年宛娘手中的一顆棋子,卻不想最後年宛娘還能想起護她安然。
殷東佑連忙起身,急聲道:“大將軍誤會朕了!”
“誤會?”年宛娘倒想看看,他還有什麼話可說?
殷東佑嘆息道:“如若是朕告訴你,朕認得阿黃,大將軍一定不會盡信,只怕還會以為是朕在耍什麼把戲。所以,由容兮告訴你,大將軍就不會懷疑朕的用心,這是好事。”
“六年前,朕還是太子之時,曾在皇宮見過阿黃。”殷東佑主動開口,“朕還以為是宮中廚子拿去宰殺的土狗,一時起了憐憫之心,便餵了阿黃一根肉骨頭。”
年宛娘眸光疑惑,“阿黃後來又怎會出現在西海小漁村中?”
殷東佑搖頭,“朕也不知它為何又出了宮,還與雲舟結識,想來……許是一種緣分吧。”
“緣分?”年宛娘蹙緊眉心,若阿黃真如殷東佑所言,那這宮中必有人帶著阿黃早在六年前就去了西海小漁村。
小漁村分明就是魏王府設在外的一處牢籠,囚住了雲舟,她卻不自知。若是六年前這宮中就有人知曉小漁村不簡單,那雲舟的身世便不會那般簡單。
這幾乎就能佐證蕭別說的,雲舟是先帝與孫雲娘之女,所以有人先年宛娘一步查到了雲舟所在,悄悄混入了小漁村,或是想尋機救雲舟,又或是想刺探魏王府究竟想做什麼?
殷東佑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大將軍還想知道什麼,朕一定據實以告。”
年宛娘需要靜靜理一理這其中的蹊蹺,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椒房殿外,“容兮還有兩月便要臨盆了,她腹中的皇子可不止陛下一人看緊。”
殷東佑重重點頭,“所以朕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她!”
年宛娘抬手示意不必,“那就容臣放肆,迎皇后娘娘入我府中安養。”
殷東佑臉色沉下,握緊了拳頭,“如此一來,只怕百官們又要上本參大將軍不守君臣之禮……”
“陛下能代臣抗下的。”年宛娘輕描淡寫地說完,對著殷東佑微微一拜,便跨步踏出了椒房殿。
似是知道尉遲容兮就在殿外,她駐足側臉,笑道:“柳兒,幫娘娘收拾行裝,本將軍的車馬就停在宮門外。”頓了頓,她凝眸看著尉遲容兮,“隨師父回家。”
尉遲容兮又驚又喜,她愣了愣,待回過神來,年宛娘已走得遠了。
“家……”尉遲容兮眼圈一紅,原來她的生命之中還有這個字存在。
柳兒大喜,低頭退了下去。
殷東佑不知何時來到了尉遲容兮身後,他不捨地看著她,“容兮,朕不想跟你分開。”
尉遲容兮佯笑道:“陛下,臣妾這身子已經這般重了,留在宮中也無法侍奉陛下。或許正如大將軍所言,臣妾還會成為那些歹人的目標,留在宮中只怕會連累陛下。”
殷東佑握緊了尉遲容兮的手,“容兮,我能保護……”
“我也能保護我們的孩子……”尉遲容兮抽出了手來,覆上隆起的小腹,“陛下,就容臣妾最後放肆這一次,待臣妾平安產下這個孩子,臣妾定會帶著孩子回來的。”
殷東佑沉沉一嘆,“朕,依你。”
尉遲容兮笑道:“謝陛下。”
“這兒,也是你的家。”殷東佑話中有話地說完,“朕以後下了朝,就去大將軍府看你。”
尉遲容兮剛欲反駁,殷東佑便扶住了她的雙肩,一字一句地道:“來的路上,朕會小心,不會再被歹人擄走了。”
尉遲容兮皺了皺眉。
天子日日駕臨大將軍府,百官們不知會如何中傷大將軍。萬一天子在路上真有個什麼閃失,年宛娘便坐實了臣大欺君之罪,到時候將會引來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臣妾……”
“臣忘了一件事。”正當尉遲容兮準備開口說留下之時,年宛娘去而復返,“既然是迎皇后娘娘入府安養,自然該親自逢迎。”說著,年宛娘走到了尉遲容兮身邊,微微躬身,“皇后娘娘,請。”
尉遲容兮遲疑地看了看年宛娘,又看了看殷東佑,“年大將軍,本宮還是……”
“陛下若是下朝之後想來看娘娘,臣也會一路護送。”年宛娘仰頭看向天子,“反正臣也要回府,路上能與陛下說說話,也是樂事。”
殷東佑語塞,他鐵青著臉,肅聲道:“如此,朕就有勞大將軍了。”
“臣,接旨。”年宛娘淡淡說完,再次對著尉遲容兮伸出了手去,“娘娘,請。”
尉遲容兮噙著眼淚微微點頭,她顫然牽住了年宛孃的手,由著年宛娘牽著,一步一步朝著宮門的方向行去。
當年,也是年宛娘牽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入這座深宮,她原以為這一世都會困在這個地方。
“師父……”
“有些蛇,即便是打了草也不會乖乖出來。”
年宛娘沒有讓尉遲容兮說下去,“也不知是不是我老了,這心腸也沒有年輕時候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