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或是她為了逃離廷尉府,設計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世家子弟。
又或是她尋到機會,獨自離家,漂泊江湖,在青山綠水間與心愛之人三拜天地。
甚至她做了父親另外的棋子,成為魏王殿下的妾室。
可不管哪一個,她都沒有想過自己竟會嫁給一個女子。
楚拂知道衛尉府等待她的是無盡的孤獨,只不過是從廷尉府這個牢籠到了衛尉府這個新的牢籠。
想到這裡,楚拂更覺心涼。
她就像是一顆掉到懸崖縫隙中的種子,拼命鑽出令人窒息的縫隙,等待她的竟是萬丈深淵與凜冽寒風。
何處是家?
又何處有溫情?
“吉時到,新人上轎——”司禮太監喜滋滋地高聲一唱,便有喜娘走到了兩位新娘的左右兩側。
楚拂悄然將喜扇往下挪了挪,遠遠望著胸前繫著大紅繡球的雲舟。
她竟在笑,不是佯裝的那種笑。
楚拂下意識地再看了一眼謝南煙,她也在笑。
由心漾出的歡喜,半點不假。
回想那夜謝南煙的焦急,楚拂眸光一沉,女子與女子也有兩情相悅?
她還不懂那是怎樣的一種情愫?
當左右喜娘攙著兩人款款前行,楚拂偷偷地把雲舟看了個清清楚楚。
今日的雲舟脣紅齒白,雖沒有其他少年郎英姿勃勃,卻比那些少年郎還要白淨秀氣——不知怎的,楚拂心頭莫名地升起了一抹親近的念頭。
覺察到了這個荒唐的念想,楚拂連忙把頭低下。
“今日的阿舟好看麼?”
忽地,楚拂聽見了謝南煙的聲音。
她愕然望她。
“只可惜,她是我一個人的。”謝南煙莞爾,語氣卻極為不客氣,“妹妹看看就好。”說完,她嫣然輕笑,便彎腰走入了喜轎,放下了大紅轎簾。
楚拂靜默不語,坐入喜轎後,她放下了喜扇,掀簾看向了白馬上的雲舟。
雲舟雙眸溫情脈脈,看著轎伕把謝南煙的喜轎抬起後,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三分。
溫潤可親。
楚拂心頭浮現了這四個字,她渾然不覺視線已在雲舟身上停留了許久。
雲舟的喜惡實在是太過明顯,站在楚拂喜轎邊的喜娘忍不住提醒道:“新郎官,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啊?”雲舟聞聲轉頭,臉上笑意未消,恰恰對上了楚拂的雙眸。
楚拂慌亂地放下了轎簾,這匆匆一瞥足以讓她的心好似落入盤中的玉珠,凌亂地跳個不停。
一瞬之間,她驚覺雙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楚拂意識到哪裡不對,她在心底不斷提醒自己,“雲舟不是少年郎,楚拂,你可不能像謝南煙那樣……”
如謝南煙那樣,哪裡不好呢?
當這個問題浮現心頭,楚拂更是心虛,她的手指不經意地輕纏著喜扇上的流蘇,一繞又一繞,直至打結難解。
喜娘哪知新郎官竟是個木頭腦袋,這樣提點都不明白,忍不住再提醒一句,“大人,今日可是雙喜啊。”
“我曉得的。”雲舟賠笑,對著這邊點了下頭,便調轉了馬頭,不敢再多看誰的喜轎一眼。
炮仗再次炸響,司禮太監扯著嗓子在噼啪聲中高唱道:“新人起行,百年好合。”
雲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於她而言,今晚在楚拂房中度過的那兩個時辰才是最大的煎熬。
炮仗的紅屑飄落一地,遠遠望去,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竟一眼望不到頭。
尉遲容兮與殷東佑站在最高的宮階之上,目送新人遠去。
殷東佑牽住了她冰涼的手,柔聲道:“容兮,可是累壞了?”
尉遲容兮淡淡笑道:“臣妾今日很高興,陛下放心,臣妾不累。”
“也是,今夜最累的莫過於雲衛尉了。”殷東佑忍不住笑了起來,“朕確實給她擺了個難題,也只能她仔細解了。”
“嗯。”尉遲容兮點了下頭,輕撫隆起的小腹。
如今謝南煙已嫁心上之人,她還有的牽掛便是這個孩子了。
殷東佑覆上了她的手,“容兮,朕扶你回去歇息吧。”
“謝陛下。”尉遲容兮低眉點頭,南煙有南煙要走的路,她也有她要走的路,就從今日開始,各自珍重吧。
京師上下眾人,無一不沉浸在今日的大喜事中。
一輛商車悄然從廷尉府後巷駛出,趕車的青年在脣上貼了鬍鬚,扮作了尋常車伕,趕著馬車往京師東門駛去。
這是他們唯一離開京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