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醫官很快揹著藥箱趕來了,他知趣地站廳外站定了,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遲遲不敢踏入廳中。
“快給煙煙包紮。”雲舟的餘光瞥見了他,便輕輕地拍了拍謝南煙的後背,“煙煙,先治傷,我去給你拿雙乾淨鞋子過來,別怕,我很快就回來。”
謝南煙搖頭,“可以讓墨兒去拿的。”
“我去拿。”雲舟篤定地點頭,說完,她給墨兒遞了個眼色,“墨兒,我很快就回來,你先陪煙煙一會兒。”
“是,大人。”墨兒低頭走了進來。
雲舟又看向了楊嬤嬤,“勞煩嬤嬤跑白山樓買十種甜點來。”
“好!”楊嬤嬤領命。
雲舟微笑回頭,“煙煙,我跑著去跑著回,別怕。”說著,雲舟真的是跑出了前廳,快步往後院去了。
謝南煙知道雲舟定是要去做點其他事,可此時她實在是倦然,只要一閤眼,腦海中便能浮現出謝綺雲說的那些話。
可笑,實在是可笑。
枉喊他人是爹孃,竟不知自己不過是簷下過客。
雲舟先去的地方並不是謝南煙的小院,而是府中的書房。
她提筆快速在白紙上畫出了蕭小滿與謝綺雲的畫像,冷著臉拿著畫像走出了書房,招呼丫鬟把木阿喚來。
木阿惑然看著雲舟,“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牛大哥,你幫我跑個腿。”雲舟一臉凝重,“蕭小滿你是見過的,她的畫像你幫我送到廷尉府去,就說此人暗夜刺殺煙煙,全京通緝。”頓了一下,她將謝綺雲的畫像也遞給了木阿,“這張你送去給小明將軍,拜託他暗中捉拿此人。”
“這……”木阿有些遲疑,“將軍知道麼?”
雲舟搖頭,話卻說得嚴肅,“煙煙心善,放了蕭小滿三次,可她竟不知感恩,方才還敢放暗箭傷人。煙煙容她,我卻容不得她這般放肆!”
木阿聽得來了氣,“原來方才是這丫頭惹了將軍!”說到生氣處,木阿的銅鈴大眼就瞪得無比大,“這事若是將軍怪罪下來,我陪大人一起扛!”
“另一人我要活的。”雲舟忍下了其他的話,煙煙的爹孃是誰,她必須幫煙煙查個清清楚楚,這也是她當初努力考科舉的初心之一。
木阿重重點頭,“好!我幫你跑這個腿!”
雲舟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對著木阿重重一拜,“謝謝牛大哥。”
“不必!”木阿大笑點頭,突然覺得“牛大哥”三個字也沒有那麼難聽了。
待木阿走遠後,雲舟去了謝南煙的小院,找出了一雙新的雪色官靴,拿著回到了前廳之中。
此時的謝南煙已經沒有再哭,可她紅腫的雙眼一時還沒有消退。
看見雲舟終於回來,冷靜下來的謝南煙狐疑地看著雲舟,卻不急著問她究竟去了何處?
“煙煙的傷口如何了?”雲舟問向醫官。
醫官笑道:“將軍的傷口無礙,這會兒已經上藥包紮好了,只是這幾日沾不得水,須好好靜養,不會誤了大婚的。”
“有勞了。”雲舟應了一句,看向了墨兒,“墨兒,勞煩幫我送送醫官。”低頭瞧見了地上的兩截斷簪,“把簪子收下去。”
“是。”墨兒知道雲舟定是有話要單獨與謝南煙說,便識趣地撿起了斷簪,引著醫官退出了前廳。
雲舟微微笑笑,再次在謝南煙身前蹲下,並沒有急著去脫她染血的小靴——她將乾淨鞋子放到了一旁,捧起了謝南煙的雙手,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很疼,是不是?”
謝南煙輕抿脣角,雖然笑得不如往日,可終是能忍住哭了,“疼也要忍著,更要快些好起來,絕對不能便宜楚家的七小姐。”
她能打趣她了,很好。
雲舟舒眉笑了笑,“看來煙煙是好些了。”
“說……”謝南煙未傷的手勾住了雲舟的頸子,將她勾得近了些,“還去了哪裡?”
“煙煙先饒我片刻,容我給你先換了鞋。”雲舟連忙扯了其他的話題,她低頭看著她的染血小靴,“我看著刺眼,”她抬眼深深望她,“更心疼。”
謝南煙心頭微暖,“這次我信了。”
“嗯?”雲舟惑然。
謝南煙繼續道:“你是真的嘴巴抹蜜了,不是有人教你。”
“只要煙煙能好起來,我可以天天抹蜜!”雲舟眨了左眼,將謝南煙的左腳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故作正經地道,“在我們小漁村有個傳說……”她利落地把謝南煙的染血小靴脫下,手指輕柔地揉上了她的足底,“兩情相悅的兩人,只要在新婚第二日清晨,誠心幫彼此穿上鞋,海龍王便會保佑這對新人長長久久。”
“瞎編!”謝南煙忍了忍笑意,她知道雲舟不會說謊,此時雲舟已經紅透了耳根。
雲舟知道瞞不過她,便笑吟吟地看著她,“不是瞎編!”
謝南煙微微昂首,“西海傳說我多少知道一些,絕對沒有你說的這種。”
雲舟笑道:“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謝南煙恍然。
雲舟莞爾,幫她換好鞋後,便站起了身來,雙手杵在謝南煙身子兩側,她認真地道:“沒有傳說,那我們就活成一個傳說。沒有親人,那我們彼此就是彼此的親人。”微微一頓,雲舟往謝南煙脣畔更湊近了些,“我的煙煙笑起來很好看,哭起來就……”
“怎的?”謝南煙不由自主地笑了。
雲舟輕笑,“古有周幽王願意為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今有衛尉雲舟願為煙煙一笑……”她有些緊張地偷瞄了一眼謝南煙的脣,“俯首甘做……”她定了定神,自忖這個時候不該動這種輕薄之念。
謝南煙原以為她會說“風流鬼”,哪知雲舟竟轉忽然轉過了身去,在謝南煙面前蹲了下來,“百年舟。”
“噗。”謝南煙還沒聽人說過這樣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