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終是肯回來認她了麼?
今日能不能給她一個答案,為何當初單單留了她一人?
爹孃可還安在?
他們活得如何?
一時之間,千百個問題湧上心頭,謝南煙不知該先問哪一個,也不知該埋怨他們十四年來的不理不顧,還是該一笑泯恩仇,換全家一個團團圓圓?
“煙煙……先冷靜下來。”雲舟坐在一旁,輕輕地揪了揪她的衣袖,小聲提醒。
謝南煙回頭看她,只覺安心,她點了下頭,坐到了雲舟身邊,牽住了她的手,“阿舟提醒得對。”
雲舟不放心地凝眸看她,“煙煙,不管怎樣,我在。”
謝南煙勾脣輕笑,另一隻手颳了下雲舟的鼻尖,“你敢不在,我咬死你!”
終是看見她與往日一般調笑了,雲舟微微舒了一口氣,眸光移向了廳外——黑斗篷女子款款行來,此時未做農婦打扮,比那日的身姿要更窈窕三分。
仔細想來,她與謝南煙很像。
舅舅滿身疑團,謝綺雲也滿身疑團。
可不管如何,雲舟知道她與煙煙的心思都一樣,只希望一家團圓,好好過往後的日子。
想到這裡,雲舟不禁緊了緊謝南煙的手,對她莞爾點頭。
謝南煙知道雲舟此時在想什麼,她也緊了緊雲舟的手,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說沒有半點緊張,都是假話。
謝綺雲端然踏入籤前廳,她緩緩將斗篷解下,身上穿著一襲官家小姐的錦衣——終究是謝家嫡女,一舉一動哪裡還有半點農婦的模樣?只見她坦然抬眼,看向了謝南煙,眼眶雖紅,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沒有先開口,謝南煙也沒有先開口。
一個是在思忖如何讓她放人,一個是在思忖從何處問起?
氣氛突然變得很是凝重。
雲舟輕咳兩聲,見丫鬟放下熱茶後,便示意廳中伺候的丫鬟小廝都退下。她也站了起來,對著謝南煙道:“難得團聚,這兒就留給你們好好說話……”說著,她生怕謝南煙不高興,又湊近她些許,低聲道,“我就在外面,若是難過了,一喚我就進來。”
“嗯。”謝南煙點頭。
雲舟對著謝綺雲微微點頭,便走出了前廳,命人搬了案幾與筆墨來,在庭中靜靜地練起了畫技來。
“我今日來此……”終是謝綺雲先開了口,“其實是想與你做個交易。”
“交易?”謝南煙以為謝綺雲第一句話該是道歉,亦或者一句歉疚萬千的“妹妹”,萬萬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竟是冰涼的“交易”。
謝南煙的心又涼又驚,她看著謝綺雲熟悉卻冷漠的臉龐,姐姐並沒有一點愧色。
當初丟了她,這些血濃至親,竟半點愧疚都沒有?
謝綺雲低眉,沒有直視謝南煙的眉眼,“你放了小滿,我給你一個答案。”微微一頓,她再補充了句,“當初捨棄你的答案。”
“你是為了蕭小滿而來?!”謝南煙以為她拿了蕭小滿,可以牽連出一二關於雲舟身世的蛛絲馬跡,卻沒想到第一個來討蕭小滿的,竟是她想了多年的姐姐謝綺雲。
她孤身十四年,姐姐不聞不問。
如今終於出現,為的竟是一個獵燕盟的蕭小滿?
饒是如此,謝南煙也想等一句“不僅如此”。
可是謝綺雲並沒有說這句話,她再重複了一遍,“你放了她,我給你答案。”
謝南煙自嘲地搖頭冷笑,“她是你什麼人?我……”她哽咽了一下,終是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我又是你什麼人?!”
謝綺雲也冷笑了起來,她終是坦然對上了謝南煙的雙眸,依舊不見愧色,只有恨意,“你若死了,對我們謝家而言,只是解脫。”
謝南煙的身子猛地一震,她不敢相信聽見的話。
兒時的溫暖回憶歷歷在目,謝綺雲分明是溫柔可親的姐姐,為何血濃至親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放了小滿,這是你欠我們謝家的。”謝綺雲往前逼近一步,絲毫不懼謝南煙通紅的眼眸,“爹孃因你而死,你欠他們兩條命,你還我一條,天經地義!”
“我欠?當初不要我的是你們!我也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回來的!”謝南煙隱忍十四年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她出手狠狠掐住了謝綺雲的喉嚨,“你憑什麼說是我欠的?明明是你們不要我!明明是你們!是你們!”
聽見了謝南煙的嘶吼,雲舟驚忙抬眼,放下了毛筆,快步跑了進來——謝南煙又一次哭得這般傷心,她心疼地想去擦謝南煙的眼淚,哪知另一邊卻冷冷迸出了一句話。
“殺了我,你便欠了謝家三條人命,謝南煙。”謝綺雲說完,便不願再多說一句,閉眼仰頭,全然不懼眼前瀕臨崩潰的謝南煙。
謝南煙滿腹委屈無處宣洩,如今又添了濃濃的一抹憤恨。
原來她是個傻子,血濃至親沒有一人在乎她的死活,甚至還希望她快些死去。
“煙煙……”雲舟擔心地輕喚她,看著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雲舟慌亂地溫柔拭去,回頭一瞪謝綺雲,“你對她說了些什麼?”
謝南煙驟然鬆手,她又哭又笑,笑容很是悽楚,“我於你們而言……到底算什麼?”
“……”謝綺雲微微眉角一跳,並沒答話,只是別過了臉去。
“來人!”謝南煙厲喝一聲。
庭中走來巡府衛士,恭敬地在門口對著謝南煙一拜,“將軍有何吩咐?”
“把蕭小滿帶過來!”謝南煙繼續道。
“諾!”衛士領命,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