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滿突然間衝到他的面前,而他的手機顯示他還在外地的時候,他驚訝了。“你沒有帶手機嗎?”父親問他。
“帶了啊。”阿滿回答說。
然後父親打了一下他的電話,電話接通了,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父親問他。
“你想知道我在哪裡,而我想知道她在哪裡。”阿滿說。“我回來就是來向你要你的手機的。”
父親低下頭來看他,細細地看他。他有細密的胡茬,臉越來越有男人的味道,他一直把阿滿當小孩子來養,卻忘記了阿滿每時每刻都在不停成長,身體在長,心理在長,慢慢也要戀愛、結婚、生子了。
“你們關係怎麼樣呢?”父親很是關心兒子的感情生活。
“挺好的。”
“她喜歡你嗎?”
阿滿沉默著不說話。之後父親又換了個問法,“她對你好嗎?”
阿滿還是不說話。父親就全明白了,“你覺得很值,是嗎?”
“是的。很值。所以,不後悔。我願意用一整個宇宙,換她一顆紅豆。”
父親朝他笑了,拍拍阿滿的肩,“你長大了。”這讓他很開心。這麼些年的撫養總算是有了回報,兒子會不為自己做的事後悔,懂得為自己的代價買單,這些都是長大了的標誌。這麼些年,他不就是在等這麼一天嗎?阿滿的母親去世以後,就一直沒有再去給自己找個合適的人選。出於一個父親的責任,也是怕身邊的另一個人對阿滿不好。明槍他不怕,暗箭太難防。他在等兒子長大以後,找一個合適的女人,來陪自己過完剩下的孤單的每一天。
然後他把他的手機拿給阿滿,告訴阿滿那個內建軟體的用法。都跟他講完以後,阿滿笑了,可是父親哭了。他說:“阿滿,以後我找不到你了怎麼辦呢?”
“你怎麼會找不到我呢?我會經常和你聯絡的,再說啦,你問我我都會直接告訴你我在哪裡的啊。”阿滿安慰他。然後阿滿對自己說,“嗨,顧輕瑤,我終於可以每天每時每刻都知道你在哪裡啦。”
“你沒有對我說實話。”顧輕瑤的目光直逼阿滿。
“你哪兒這麼多故作深沉的說法啊。”阿滿同她打哈哈。
“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顧輕瑤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麼長時間了,真的難為你了。”
這一句貼心的話真的勝卻人間無數,阿滿的小孩子脾氣猛地一下就衝了上來。“我死也值得了。”
顧輕瑤忍不住笑了。這是她生病以後惟一的一件開心事了。她躺在病**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那個人說他是阿滿的父親,他說他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兒子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孩子。他說不管怎麼樣,請顧輕瑤不要太傷自己兒子的心。
以前顧輕瑤只是隱隱約約地覺得阿滿對她點好感,只是一直不敢確定。他藏得太好了,所
以看起來只是朋友間的一些正常的交往。阿滿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她說過什麼過界的話,她是他朋友的女朋友,現在她是他朋友過去的女朋友,他無償提供幫助,像每一個一心只要喜歡的那個人幸福的人一樣。默默地,幾乎沒有保留地,一直幫助著她。
“你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嗎?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我從未想過我們會更進一步或者其它,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這個而疏遠我”阿滿對顧輕瑤說。
阿滿的神情看起來小心且虔誠,也許顧輕瑤從來都不會再遇到這樣小心翼翼的人了。從指縫裡讓他溜走也許是一件可惜的是,可她還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可惜。無論怎麼樣,眾生皆要平等。至少,表面上也要這樣。如果阿滿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兒子,可能會有人認為那是愛情的力量,偏偏他錢多得讓每一個世俗的女人眼紅。他的到來,對顧輕瑤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她醫院的醫療賬戶上多了八萬塊。八卦的小護士很嫉妒地說:“他看起來對你好好哦,你會選擇他嗎?”然後她呵呵呵地笑。那小護士笑起來的樣子在顧輕瑤看來彆扭極了,那護士也是一副面目可憎的樣子,顧輕瑤最不喜歡這樣的人了,可是她還是透露了一個令人鄙夷的訊息:你不愛他的人,你可以愛他的錢啊。
“他很有錢嗎?”顧輕瑤問小護士。
“當然啦!”看來這小護士也不是沒有見識,原來在醫院裡也是能見到各種各樣的有錢人的,“他用的是招商銀行的金葵花卡耶!五十萬的辦卡門檻,我能忙上……”然後她掰著手指往下數,“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後來她一陣驚呼,“我至少要忙十二年啊!”她吐了吐舌頭,“到時候我都不年輕了。”
真是藏不住祕密的人。可以看出來這個小護士月薪不足三千,畢竟醫院的年終獎還是蠻豐厚的。少奮鬥的**還是蠻大的,可是顧輕瑤還是很介意別人的看法。所以她回答說,“可以,但是我得把這個還給你。”顧輕瑤卸下那張手機卡,把它放在床頭。意思很明顯,要阿滿收回它。
“我是真心誠意要把它送給你的。”
“我知道。可我不喜歡被監視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阿滿就沒有話可說了。“你最近過得不好,是嗎?”
“為什麼這麼說呢?”顧輕瑤問。
“為什麼醫院會給你停藥?你房子賣了四十多萬呢!你是不捨得給自己治病嗎?”阿滿真的很為她現在的做法著急。
“那不是我的錢。”顧輕瑤說。“我想把它原原本本地還給許柏林。”緊接著顧輕瑤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是他不接受,我也會在別的地方花在他的身上。”
阿滿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卻聽到顧輕瑤喃喃地說:“那是他對我最後的一份好,我放在身邊,可以覺得不太冷。”
“可有的好被退回來,還要放在身邊的話,那會讓人覺得很冷,你覺得呢?”然後阿滿
把那張手機卡扔到窗戶外面去了。聽不卡落地的聲音,如同聽不到阿滿心灰意冷的聲音一樣。那樣安靜,那樣悄無聲息,又是那樣的讓人悲傷。驚雷無聲,炸在阿滿的心上。
顧輕瑤說:“對不起,我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幻想。”
“我知道。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找他。”
“你幫我買一張手機卡好嗎?”顧輕瑤說。“我把它當作是你送給我的禮物。你也不希望我手心裡留著的,是透過許柏林的手以許柏林的名義送出的東西吧。”
“好啊。”阿滿這才有一點點的開心,然後搖著手扶輪椅出去了。然後顧輕瑤給阿滿的父親發過去一條簡訊:“放心吧,阿滿很好。”
阿滿一個人去給顧輕瑤買手機卡。營業小姐問他想要什麼樣的號的時候,他說,“把我的生日放到後八位就行了。”
“那恐怕很難。是有很多個號碼,但,基本都賣出去了,甚至,賣出去的這個號碼並不在本市。”營業小姐面露難色。
於是那個下午,阿滿拿著手機一個一個撥打不同號段的手機號。從131打到139,這其中有欠費停機的,有關機的,有不在本市的,只有一個,機主叫伍樂樂,她只是答應,見阿滿一面。
伍樂樂見到阿滿的時候,是在下午四點半。那個女人要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但她沒說一定要有換手機號碼這樣的儀式。阿滿帶過去的手機卡的號碼有六個8,他在裡面存了三千塊的話費,他對伍樂樂說:“我可以用這張卡換你那張卡嗎?”
“不可以。”伍樂樂說。
“為什麼呢?”
“因為它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的啊。你去辦壞事了怎麼辦?”伍樂樂撅著嘴,然後又很好奇地問他:“你一定要這個號碼嗎?”
“是的,所以我趕過來見你。”然後阿滿指指自己的輪椅,“你也知道,其實我行動起來並不是很方便。”
“這個號碼有什麼特別的嗎?”伍樂樂問。
“後八位是我的生日。”
“你想自己用?”
“送給別人。”
“女孩子?”
“是的。”
“他知道你生日是哪一天嗎?”伍樂樂對阿滿充滿了好奇。
“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她身上有一些東西,是關於我的。”
“那你會記得我嗎?”伍樂樂的問題看起來沒頭沒腦的。“哦,我只是想,想和一個有情重義的男孩子有點關聯。”
“我會記得這個下午,會記得我手上的這個號碼,也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如果你同意換,我會記得一個善良的你,如果你不同意,我會記得一個固執的你。反正我都會記得你的。”
“如果我不同意,不覺得我很可惡?”伍樂樂問。
“不會。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我可以靠得這麼近就覺得自己賺了。怎麼會怪你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