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地是,當她走進自己的屋子的時候,發現水電還有煤氣都已經被關閉了,屋子裡靜悄悄地,安靜得有點嚇人,也有點嘲諷,像是在嘲笑她杞人憂天的這三四個小時。
那一刻,顧輕瑤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嚎大號。
嚎嚎大號之後,顧輕瑤就覺得這個屋子不再適合她了。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無人問津的早中晚,這屋子裡都是許柏林的味道,如果沒有人陪,這份孤獨真讓人受不了。她無數次在QQ上給許柏林發這樣那樣的訊息,摸不準他在哪兒的時候,就把中國主要城市的天氣預報都發在他的QQ上。許柏林,天氣變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MSN的視窗再也沒有抖動的可能,因許柏林的頭像永遠都是灰灰的,像是鐵了心要訣別的樣子。手機一直也沒有陌生的人打過來,偶爾半夜的未接電話永遠都是帶有詐騙性質的尋呼臺,顧輕瑤永遠也長不起記性,永不會不去回撥那一個個扣費扣得凶神惡煞的電話。
已經是半夜一點。很累很累的顧輕瑤還是把那個白天撕下來的小廣告翻箱倒櫃般找了出來,那個電話的主人一定睡著了,所以顧輕瑤只是發了個簡訊過去:
――是真心想買這個小房子嗎?有時間的話,我們談談。
簡訊傳送成功的時候,顧輕瑤咬了無數次的牙。真的要賣嗎真的要賣嗎?顧輕瑤反反覆覆問自己。那個瞬間她甚至希望對方的手機停機了,接受不到訊息了。她想反悔了,可是傳送報告還是顯示出傳送成功的字樣。
已經不像是有更改餘地的可能了。
如果真心想反悔,自然可以在談的時候提出種種苛刻的理由逼走對方,顧輕瑤也能想到,可她只是自顧自地忍不住矛盾了一回又一回。只是不到三十秒的樣子,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
是一條簡訊。
來自剛剛傳送的那個號碼。
開啟一看,只有一個字。
——好。
對方也沒有問傳送這條短訊息的是誰。像是蓄謀許久的樣子,料定了會有一個人發這樣一條簡訊給她似的。或者說,對方只對這個房子感興趣了,也只留過這一張便條在這裡。當然顧輕瑤並沒有想到這些,她只是覺得對方可能正在睡覺,反正簡訊已經收到了,號碼在簡訊的號碼上有顯示,明天再打過來就是了。
如果是顧輕瑤,她一定會這麼做。
折騰了好久的顧輕瑤也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了,只是稍稍用水洗了一下臉,就爬上**休息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被叮叮咚咚的敲門聲給驚了起來。
“神經病吧,這麼晚了還敲門!”顧輕瑤忍不住嘀咕起來。
是的,是一個神經病,買房子的那個神經病。她一聽說顧輕瑤有賣房子的意向了,就半夜起床直奔著這個屋子來了。計程車一路飛奔,直達顧輕瑤的樓下,
之後也不知怎麼賄賂了保安,保安居然沒有阻攔就讓她上樓了。
站在防盜門口的那個女人說:“你半夜給我發簡訊,我相信你一定現在還沒有睡。同時,我也有理由相信,你很想很想出手這套房子。”
直覺告訴顧輕瑤,那個女人也很想要這個房子。這就顯得很好辦,最暴露無遺的問題就是,顧輕瑤可以製造這場交易裡的不平等。善於對峙的人總能在這樣那樣的細枝末節裡找到對自己有利的方向,那女人以為自己可以先發制人,而顧輕瑤握著這個小房子有足夠的籌碼可供商談。如果不是那女人隻身一人身材看起來也很瘦小,顧輕瑤一定不會讓她進屋子。畢竟在這亂糟糟的年代裡,單身女人的房間還是需要一點點的保護的。
小水壺裡滋滋滋冒著熱氣,顧輕瑤要這個女人嚐嚐她新買到的銀杏茶。那女人也沒有推辭,她說,“要我掏身份證麼?”
“我倒是很想看一下你叫什麼。”顧輕瑤笑著說。
那女人從隨身攜帶的錢包裡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顧輕瑤。顧輕瑤接過來一看,“呵,你叫柯今嘉?”
“是的。”柯今嘉說。然後她望著顧輕瑤略帶疑惑的眼神,有點好奇地問:“對這個名字有什麼看法麼?”可能她覺得這樣問有點不合適,又迅速改了口,“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很難念。”顧輕瑤笑笑。
“哈哈哈哈哈,”柯今嘉也隨著笑了起來,“你很直爽。”
凌晨了,兩個不想睡的女人在屋子裡從名字開始一直聊啊聊,似乎柯今嘉忘記了自己是來看這個房子的,而顧輕瑤也似乎不記得了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其實最感興趣的是自己所在的這個小屋子。好幾次,顧輕瑤想把總是給矯正到房子的問題上來,沒想到,柯今嘉又聊起了她的感情。
呵,真是場奇怪的際遇。不過也好,不想睡的時候裡,有人陪著聊聊八卦倒不是太壞的的一件事情。
可是柯今嘉開口的第一句是:“你不知道吧。我的男朋友,在結婚前的一天晚上,他就死在這個屋子裡。是的,我記得,就是這一間。後來住進來的幾戶情侶,都勞燕紛飛了。”
“啊?”顧輕瑤的嘴巴完全可以塞進去一隻熟鴨蛋,由於太驚訝,手中的杯子也摔到了地上,茶水灑了一地,她也無暇顧及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看起來並不是開玩笑。
因為顧輕瑤看到柯今嘉的眼中漸漸滲出了淚水。
她的男朋友就死在這一間屋子裡。
她看起來很難過。
而許柏林買的這一間房,聽說是間新房。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顧輕瑤想不明白。可是,這深更半夜的,她再好奇,也沒有太多的勇氣來聽這個女人把事情的原委講下去。
她有點害怕。
你還記得煙景路447號的翠柳居嗎?
我當然記得。煙火味十足的早晨,有個房間總是窗簾緊閉,有人要早起準備一天的早餐,音箱總愛播《Bressanone》以及那首帶一點點的傷感的《moonlightshadow》,有個女孩子,她工作以後仍是愛背米奇的揹包,儘管這房子離她的單位並不遠,也沒有人過問過她包裡裝的都是些什麼……
許柏林說著說著,眼圈就有點泛紅了。
周笙笙說,“對不起,或許我不應該問這些。”
“這不是你的問題。”許柏林說。可是轉眼間,他忽然間回過神來,“你怎麼知道這個地址的?”
這個地址是許柏林深埋著的過去,在這個新的城市裡,再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連阿滿都不知道,周笙笙又怎麼知道呢。
“我是你現在最親密的異性朋友啊,我有讀心術的。”周笙笙打哈哈。
許柏林當然不相信什麼讀心術。但許柏林也是那種大而化之不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真心想和一個人過下去,便會挖空心思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去。許柏林看著面前的周笙笙,覺得她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現在他的身邊少一個人陪。很多對情侶在一起,並不是因為彼此相愛,而是因為,當她與他需要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人恰好陪在他的身邊,於是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下去了。直到永遠。合合美美。
在這樣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公司裡,同事們早已默許了這一對沒有撮合的情侶。也許他們不是,但很多人都這麼認為了。比如說,許柏林和周笙笙總是在下班以後一起走出公司的大門,也總有同事看到他與她恰好在下班以後還有著與工作無關的交集。俗常歲月裡,聚聚與散散本是無常的事,至少八卦的人認為,周笙笙許久沒有和一個男人這麼親近過了。儘管,她並沒有和任何一個同事紅過臉。
在公司的內部成員QQ群裡,連她和許柏林的位置都是緊密地挨著。而且在群內組織討論的時候,有人要周笙笙回答問題時卻找不到周笙笙的時候,便有人在群裡喊,許柏林,周笙笙呢?
許柏林剛開始的時候一頭霧水。呵,他確實有點搞不明白狀況,等他恍然大悟的時候,一群八卦男男女女們早已樂不可支了。許柏林也只得搖頭笑笑。雖然很早就和阿滿說過他要戀愛了,但這些話都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說說而已。許柏林側過頭來看周笙笙,看起來她也真的有一點好女友甚至是好妻子的潛質。
本來只是平常交往,或者說有時候想到以前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有點尷尬臉紅,但現在被同事們強湊到一起的時候,更顯得不好意思了。許柏林有時候發現自己臉紅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許柏林在QQ上給周笙笙發訊息,“他們真是愛開玩笑。”
周笙笙沒有回話。
那天下午,許柏林送阿滿去醫院檢查,QQ群裡,周笙笙發彪了,她說,“你們無聊不無聊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