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個時候,許柏林的電話就響了。很簡單的鈴聲,嘀嘀嘀嘀嘀的。
是阿滿。
他在機場的出口給他打一個電話。他說,“許柏林,我到廣州啦,你快來接我。”許柏林想都沒想,就滿口答應。他太感謝這個救命電話了。不過還是覺得就這樣讓周笙笙回去不是太好。地鐵公交,這城市的交通繁複得像藏寶圖,他第一次來這個城市就硬是左衝右突了好久都沒有突到目的地。
他有點不好意思,對周笙笙說抱歉,一臉虔誠的樣子,然後替她攔了計程車。問了周笙笙地址,遞給司機五十塊,很大方地說,“不要找了。”司機斜著眼睛瞅他一眼,然後雙後一攤,說,“這樣吧,你帶我去,我給你五十塊,你不用找了,行不?”
周笙笙在許柏林的身後笑得前俯後仰。“打車至少八十塊,五十塊師傅當然不會接這個單啦。”然後她把腦袋探過去,“放心吧,到了目的地我付。”
鬧了個小笑話的許柏林窘迫極了。
周笙笙在車子裡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找到最近的機場快線,然後就一路上了機場高速,一路上,許柏林給阿滿發了很多很多的簡訊,無非是報告他現在的位置,還有讓他不要著急。
這些年的相處他知道,阿滿性子急。
阿滿回覆他說,“沒事的,機場工作人員把我推出來,安置在附近的KFC裡面,你一來就能看到我了。我在啃一塊雞翅膀,真是美味。”
聽到阿滿這樣回覆,許柏林就放心很多了。他還在不停地給他發簡訊,後來他也收到阿滿的簡訊,阿滿的語調聽起來無奈極了,“可以讓我一氣兒把雞翅膀啃完不?我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麼?怎麼一段時間不見連最起碼的默契都沒有啦!”
怎麼會沒有默契呢?許柏林對自己說。他心裡是知道的,阿滿不願意別人總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他也和正常一樣,經歷過小學,初中,高中以及大學。只不過一直沒有工作,安心地在家裡面度過一天又一天。
阿滿曾經說過,“我只是不能像你們一樣健步如飛,其它方面都沒有差別的。我又不笨又不傻,不要替我擔心太多啦。”
可許柏林還是為他擔心。許柏林的爺爺曾經癱瘓了半輩子,在他不能行走的日子裡,他暴躁、多疑,對誰都不信任。那個時候許柏林總是騎很遠的車去看他,也只有許柏林能夠走近他,許柏林的父親要賺錢,母親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處理,只有許柏林,記得一閒下來就去看看他。他的爺爺給他講他半輩子經歷的事情,教會他很多爾虞我詐的手段,他說,“我不是要你壞,是要你明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這樣的情況的時候,不要把別人想得太好。”他的話許柏林只聽進去一半。很多的時候,許柏林的爺爺在他面前將他的脆弱一露無疑。“如果可以的
話,我願意早早的就死掉。不要給所有的人負累。”他表示出對許柏林的愧疚,因為他教給許柏林的東西許柏林在學生時代用不到,高考不會考,沒有經歷過太多事情的許柏林也不會有太多太多的體會。他惟一可以放心的是,他把他一輩子明白的東西都教給了他的孫子,那一天許柏林推著他的輪椅帶他去公園看花花鳥鳥,看完以後,許柏林將他送回他的小房子,然後一個人上課了,回來以後,就直接參加了爺爺的葬禮。
跪在靈堂前的許柏林聽母親講爺爺的事。在許柏林離開以後,他的爺爺安靜地吞下很多片安眠藥,他的爺爺奉獻了大半輩子,當有一天覺得自己奉獻不了反而還拖累著這個家的時候,就怎麼也不會覺得心理平衡了。許柏林的母親要帶老人去看心理醫生,可是他拒絕了。後來許柏林常常去看他,他的狀態也一直很好,就放鬆了警惕,沒想到……
許柏林是在爺爺的三週年忌日那天遇到阿滿的。那時的許柏林剛進入大一,在學校的操場上剛打完一個電話回家,就看到在籃球場外坐在輪椅上看同學打球的阿滿。阿滿看起來很安靜,偶爾他搖著輪椅揀起滾到操場外的籃球,然後自己奮力地投過去。儘管他的表情並不是很落寞,可許柏林看著心裡堵堵的。然後他走過去,推著阿滿緩緩地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聊天。
有人和他聊天,阿滿自然會很開心。再說都是男生,也沒有什麼太多好防備的。兩個人很快就熟絡起來,也許是校方特意照顧阿滿,他本來有一個單人間的,後來阿滿主動要求搬到許柏林的宿舍來住。許柏林也承擔起了帶他去上課下課的重任。
顧輕瑤可不怎麼待見阿滿,在她與他相處的那些日子裡,她覺得阿滿佔據了她與許柏林太多的時間,總是逛街逛得不盡興,她想表現出自己的不開心可又總是少一個說出口的理由,那樣顯得她太小氣了。於是她每次都是刻意去迴避阿滿,阿滿又怎麼看不出來呢,長大的這些年,他早已經學會從別人一個閃動的眼神中看清楚別人對他的態度。他從來沒有怪過顧輕瑤,自己確實拖累了許柏林很多很多的時間。當許柏林只是孤身一個人的時候,這樣的日子也許只是男人之間的事,簡單的照顧與被照顧,許柏林對他好,他會記在心裡,以後必定找機會回報。可當許柏林有了顧輕瑤,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要稍稍轉移了,儘管許柏林不是重色輕友的那種人,可畢竟他和許柏林只是同學關係,許柏林能有那麼多的時間陪過他,他就很感激了。而顧輕瑤,是可能和許柏林生活一輩子的人,於是有一段時間,他很自覺地一個人去上課,輪椅緩緩地從學校的大道上走過,他一個人把耳機開得震天響。
阿滿的父親來看過一次許柏林。在此之前,學校裡沒有人知道阿滿的家境,只是從他父親開過來的尾號為8888的車牌號上看出來,阿滿的父親生意做得很大。那些日子裡,
許柏林一個人很矛盾。後來很多的人都主動來對阿滿好,可阿滿都婉言拒絕了,許柏林問他為什麼,阿滿說,“這些人除了愛慕虛榮,其它真沒有什麼優點了。”許柏林沒有騙阿滿,他對阿滿說:“如果我知道你家境這麼好的話,我一定不會離你這麼近。”
“為什麼呢?”阿滿一點也不能理解。
“我只是不想做瓜田李下的事。”許柏林回答他。
是的,所以女星們遲遲嫁不到一個好人家,有錢的人總覺得別人看上的只是他的錢,反過來想,其實很多很多的普通人,總害怕被這樣那樣的誤解,所以刻意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阿滿來學校的時候,他的父親想過去給他配備兩個保姆,單獨地住到學校大門外的一個高階公寓裡,可阿滿拒絕了。阿滿說,“我想在這難得的四年時間裡,找幾個可以真心相處的朋友們。”阿滿的父親不同意他的看法,他以一種幾十年風裡走浪裡漂的江湖姿態對阿滿說:“有錢就有朋友,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阿滿搖了搖頭。
“我知道,就算是整日整夜都掉到游泳池裡,也未必能學會游泳,可我永遠都不會放棄嘗試。”阿滿說。可敢於嘗試的阿滿真的很幸運,剛進大一,就遇到了許柏林。未來許柏林會怎麼樣,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只是知道,他認定了許柏林是他這一生的好朋友,以後他事業的左膀右臂。
這一切許柏林並不知道。
他這一次來廣州,來看許柏林也是想看看許柏林過得怎麼樣,需不需要幫忙。同時,他還會帶給許柏林一個對許柏林而言很重要的訊息。
大巴剛停到機場,許柏林就第一人衝下去了。許柏林第一次來機場,第一次就走反了方向,後來問了機場的服務人員才找到阿滿所在的KFC。那個摺疊的輪椅許柏林太熟悉了,無數個上課的日子裡,許柏林親手將它摺疊來摺疊去,然後放到走廊的過道里。現在還是這一把輪椅,就在KFC的落地窗戶前,許柏林遠遠地就能看到它。
“你動作挺快。”阿滿看到了許柏林以後顯得很高興。
許柏林也呵呵地笑了,坐在他的對面,悶頭用嘴巴收拾他留下的雞米花、沒有開啟過的漢堡還有面前散了一紙的薯條,邊吃邊對阿滿說:“蛋撻蛋撻,再來兩個蛋撻!”阿滿更樂了,來了一盒,塞得他肚兒圓。
“你到現在還沒有吃飯麼?”阿滿問他。
“吃了,可是坐了一趟車,又餓了。哈哈。”每次許柏林都會從阿滿的盤子再吃下去很多東西。“我終於理解為什麼酒逢知己千杯少了。原來飯逢知己千碗也不多。”許柏林說話是蠻貧的。不過阿滿聽到這樣的話很是開心。
“今天我可不想住酒店。你那兒有沒有住的地方?”阿滿問許柏林。
“當然……沒有。我還是住的蔣維的房子。”許柏林表示出無能為力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