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小拾順著掌櫃的指引向河道的一邊望去，前方的河道有一架石橋，有人在划槳的聲音時有時無。
然後小拾看見石橋橋樑下的孔洞中，一艘船從黑暗的橋洞裡露出尖兒來，水聲嘩嘩，一個人漸漸的顯現出來，他站在船頭撐著船，披著黑斗篷神神祕祕的。
小拾剛才聽到的便是那個撐船人在吟唱的聲音。
清越悠遠的吟唱漸漸清晰：“日出入安窮？時世不與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觀是邪謂何？吾知所樂，獨樂六龍，六龍之調，使我心若。訾黃其何不徠下。”
聽著這樣的歌聲，小拾感覺整個人都飄飄乎的，“這是什麼歌？”雖然覺得曲子好聽，但歌詞小拾卻是聽不懂。
掌櫃的輕笑：“要渡船的人，若是沒有那個實力的話，第一次聽見那樣的歌聲難免會被人勾了魂去當下一個船伕，你倒好，你聽不懂這些，所以不會被勾了魂去。”
“————”掌櫃的你想說我沒有那個欣賞音樂的才能就直說吧。小拾默默地撇撇嘴。
“說起來，換了個撐船的人了呢，從前是個女人撐船來著。”掌櫃的看著那撐船人，腦中回憶著，喃喃自語。
“這裡面有什麼說頭嗎？”小拾看著他問道。
直到現在掌櫃的還是在保持神祕不肯告訴他要去哪裡，他只能看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展現在他的眼前，他只能被動的接受，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想及此，他有點煩躁的撓撓頭。
聞言，“有啊。”掌櫃的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瞥了他一眼，然後嘴角勾著一抹閒適的笑，伸出手指指向那艘船，問小拾道：“知道這是一艘去哪裡的船嗎？”
小拾耳朵一動，明亮清澈的眸子裡滿含訝異：掌櫃的居然不保持神祕了！居然要跟他解釋了！於是搖搖頭說聲不知道，他眼神殷切的望向掌櫃，就差沒在臉上寫上‘我超級想知道，求告訴’的字眼了。
掌櫃淡笑一聲，懶懶的蹲下，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河裡，撲通一聲的水花四濺，平靜的河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紋，而他深邃如幽潭的雙眼裡也和那河面上的波紋一樣的漾起微瀾。
這才娓娓道來：“天界，人界，地界，現如今，人們普遍知道的只有這三界，天界指的是是仙神上界，地界指的是地獄，人便不用說了，總之，很久很久以前，這世間異獸妖怪橫行，三界界限模糊，後來，唔，總之，有人開闢了另一界，名為‘山海界’。”
掌櫃的語焉不詳，他從來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人，小拾聽得似懂非懂。
“山海界？”
“知道現如今為什麼很少有妖怪異獸什麼的為禍人間嗎？就是因為它們都在山海界中，那裡，是它們的世界，我們要去的，便是這山海界。”
說話間，撐船人撐著船
來到了他們面前，常識普及式的聊天只能暫停，掌櫃的起身率先跳到船板上，朝小拾伸出手：“下來。”
小拾一手提著油燈，一隻手就著掌櫃的手順勢跳了下來，站在船板上，意外的，船一點晃動都沒有，很是穩當，如履平地。
小拾原以為只有他和掌櫃的兩個乘船的客人，可進了小小的船艙裡，裡面的空間與船的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大！又寬又大，裡面有兩排人面對面的安坐著，大約十幾個人，不，那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只能形容成是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了。
“怎麼不進來？”掌櫃的先進船艙裡，見他仍站在船板上不進來，挑眉問道。
小拾看著掌櫃的身後那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呵呵——”乾笑著終於移動腳步進了船艙內。覺得，掌櫃的真心坑人。
船艙裡，有男有女，皆是人類的身體，動物的頭。
有一個老虎頭上長兩個角，老虎頭的下半身是一個魁梧壯漢的身體。
有一個黑狗頭的眼睛周圍是白毛的，下半身是大胖子的身體。有的一整個頭都毛茸茸的完全看不見五官的，有賊眉鼠眼長著獠牙的，有眼睛陰邪，舌頭嘶嘶的，身體長長的軟趴趴的——滿眼望去，一看就不是正常的人類啊！
小拾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自我感覺受到了驚嚇，這艘船載的人是什麼鬼啊！
“哎呀，這是今天最後的兩位客人了嗎？”聲音媚到骨子裡的女人聲音是從一隻狐狸頭地嘴裡發出來，它的身子是人類女人的身體，凹凸有致，曲線玲瓏，可它的頭是狐狸！
小拾今天看了好多個不同生物的頭部啊，呵呵——“嗯哼，有人類的味道，好香啊，可以吃了他們嗎？”人類的味道縈繞在它們鼻子下，張開嘴巴露出尖銳的牙齒，涎水滴答滴答的落在船板上。
這種非常明顯的被人垂涎的令人背後冷汗直出，汗毛直豎的感覺真是折磨。
“人類的味道算什麼，那個生物的味道好香啊，人類也比擬不了的美味。”蠢蠢欲動，蠢蠢欲動，有一隻生物人類的手變成爪子，指著掌櫃的說道。
涎水滴答滴答的又落下，竟是把船板給腐蝕出了一個小洞一個小洞的。
小拾連忙躲在掌櫃的身後，探出頭來，“掌掌掌櫃的，他們好像在說你。”他們兩個就那麼的站在接近船艙口的地方。
外頭撐船人哼哼哼的又哼起了剛才的曲子：“日出入安窮？——”隨著竹簾子放下，船開始移動，撐船人的歌聲也飄飄渺渺的，在艙裡不仔細聽的話是聽不到的。
與小拾的警惕緊張不同，掌櫃的盤腿坐下，招呼著小拾也跟著坐下，輕鬆地說道：“別怕，他們敢來吃，我就有本事吃了他們。”
“——”掌櫃的略凶殘啊！！！
“嘶嘶嘶，真的好香啊。”一個蛇頭人身的生物時不時伸出長舌頭，對掌櫃的露出貪婪
垂涎的眼神，真是太赤果果的眼神啊！
“他他他是——”賊眉鼠眼的老鼠頭仔細打量著掌櫃，用它那小小的腦袋思考了一下回想了一下以後，就在蛇頭人蠢蠢欲動想要去一口吞了掌櫃的時候，老鼠頭連忙拉住它，顫著聲說道：“不要命啦，那隻凶獸可惹不得，會被吃掉的。”
“什麼凶獸？”蛇頭嘶嘶嘶的問道，掌櫃的輕飄飄的眼神瞟向坐在最尾處的它們兩隻，一瞬間，十幾只生物都安靜了，冷汗直飆，就怕被吃了。
我擦！十幾只生物在心中暗暗的爆粗口。
它們怎麼會忘了呢，這裡是商國的都城！
都城裡只有一個人會經常渡船回去山海界，這個人，是它們這些小妖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凶獸啊！
十幾只生物忽的回想起有關這隻凶獸曾經的各種傳說。然後顫巍巍的全部抱團的縮在船尾，安靜地大氣都不敢喘。
靠近商國都城的一些小妖部落中的長輩們在它們這些小妖小的時候都會耳提面命的提醒它們：“遇到那隻凶獸，第一時間要跑！跑不掉就裝死！裝死不成乖乖的等死！若那隻凶獸心情好就不會理你們，心情不好，呵呵，安息吧！總之別招惹那隻凶獸就對了！”
它們現在都跑不掉，嗚嗚嗚——它們要屎了嗎？
小拾看見這些生物縮在船尾，一時間也不怕了，但還是挨著掌櫃的近一點，手臂碰手臂的，“掌櫃的你做了什麼？它們好像都怕你？它們是妖怪嗎？”
掌櫃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邊漸泛起一線光明，視線轉回船艙裡，說道：“不過是幾隻修煉時間尚短的小妖罷了，不用怕它們。”
“······”回答不到重點啊喂！
“掌櫃的，剛才的話繼續，山海界然後呢？”左右坐著無聊，小拾纏著掌櫃的把該說的說完。
掌櫃的坐著也感覺挺無聊的，於是開口滔滔不絕的說著：“山海界也不能完全閉關鎖國，與三界隔絕對吧，於是，那個開闢了山海界的人在三界界限之間通了一條河，作為溝通三界的唯一一條要道。”
“要入山海界，只能坐船。出山海界者不得為禍人間。由生前有執念的亡靈做撐船人，要坐船得出渡資，沒有渡資，撐船人會將其扔到三界界限亂流之中，永世不得出。這是出入山海界的規矩，誰來都一樣，都得遵守這裡的規矩。”
“還有就是，山海界的‘門’也不是天天都開啟，每逢初一十五，子時（23：00-00：59）至卯時（05：00-06：59）這段時間才會開啟通往山海界的‘門’。”
他說著，看到小拾疑惑的神情，便解釋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之所以寅時才出發，難道你不用休息的嗎？又沒有什麼特別著急的事，咱們當然踩著點出發啦。”
掌櫃的雖然很想不說，「因為懶」，但還是耐心的給小拾普及了一些常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