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有些感觸並不是一定要表達出來才能體現它的價值。曾經以為愛是需要勇氣的,但是愛是雙方的,所以勇氣也需要雙方的努力。如果單單只是一個人擁有勇氣,而另一個人膽怯,自卑,或是根本沒有感情的時候,勇氣的結果最終還是可悲的。若不是做過這樣的傻事,我也不會幡然領悟這樣的道理。可是人的感情總有失誤的時候,沒有經歷一次一次的失誤,人怎能變得成熟?有些感情必要的時候,還是需要藏在心底,這樣才能顯現出它的價值,低微卻不卑賤。你如果真正愛上一個人,你是不會像在大街上看到帥哥一樣犯花痴地感慨這人怎麼帥,相反的,你只是微微一笑,且不會被任何發現此時你心中的情感。你愛一個人考慮到的不再是自己了,更多的時候而是另外一個TA,也曾會想到自己的愛會不會傷害到TA?你寧可選擇傷害自己來退出這一場無望的愛!可是怎樣才算是真正地退出,真正地結束?這又是一個新問題!
2,
那天晚上之後,松井心理很難再面對自己在會所的工作,他覺得那裡的生活讓他感到無比的可恥。他越發痛恨那裡的人,那裡的事,甚至是總檯裡毫無瓜葛的小酒杯!他是在承受不住這樣的心理壓力,不得已向張慧提出辭職申請,可是張慧不停地勸說他,說為了那幾千rì元一夜的工資,還有他自己捉襟見肘的生活。這麼說來,松井的心又軟了下來。於是他接受了張慧的建議,先請了三天的病假,然後再做決定。
松井在更衣室整理完自己的櫥櫃後,向張慧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會所。踏出會所的那一刻,松井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輕鬆,而不是那麼的壓抑。他想想,休息三天也是好的,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導致現在的想法太多太複雜了。如此看來,他真的需要休息。
松井大步地走著,他想早點離開這個糜爛腐朽的紅燈區。這時,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嗨,松井!你去哪呢,怎麼不用上班?我正要去會所找你呢!”
“哦,原來是安源君!我剛剛請了三天假,所以今天不用上班。安源君找我有什麼事麼?”松井向安源問道。
安源從車裡拿出一個包裝很jīng致的便當盒,說道:“這是上次你落在我車裡的便當盒,我正準備要還給你呢。順便說一下,你做的便當可真好吃!”
松井接過便當盒,捧在懷裡,看著有點悵然。盒子的包裝是用上次松井送給安源的那個小紙袋做的,他還記得當時自己說過“禮尚往來”這四個字,在安源離開的時候。
“對了,你怎麼想到要請假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松井搖了搖頭:“沒有,只是這幾天感覺特別累,就請假休息了!”
“是麼?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這大冬天的,走著怪冷的!”
松井抱著便當盒,正經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他顯然是有些拘束。安源也只是問了一些有的沒的,這讓松井覺得無話可說。想來也不是第一次坐安源的車,可是第一次卻感到如此的不適。
“真正能起到現實作用的做法,就是在一輛豪華車停在你旁邊的時候,你莞爾一笑,然後坐了進去!那真是有用多了!”“什麼‘寧願騎著腳踏車笑,也不願在寶馬車裡哭’!你可以說謊,但是絕對不能這麼虛偽!”
他忽然想到了村下,連同他的這幾句話。松井神情有些難堪,他再一次感到委屈,並且有了一股想要哭的衝動!
“怎麼了,臉sè怎麼那麼難看?”安源發問道。
松井驀地回過神來,答道:“沒有啊,可能是有點瞌睡吧……”
“呵呵,你看你,把便當盒抱得那麼緊,當成價值連城的寶貝啦?”
松井榦笑了一下:“沒有,可能是習慣了吧……”
不經意間,松井看到了安源的手上戴了一枚亮閃閃的銀戒,他仔細觀察那枚銀戒,總覺得鑲嵌在戒指中的鑽石閃的有些刺眼,他奇怪自己怎麼現在才看到這麼亮麗的一顆鑽戒。
“安源君,你結婚的rì期定了麼?”松井有些含糊不清地問道。
“額……初步定在今年三月份的櫻花節吧,可能會在富士山那邊……”
“挑的真實一個好rì子呢,那應該是蠻豪華的婚禮吧……真是羨慕呢……我來rì本那麼長時間了,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欣賞這片美麗的土地,都說富士山是rì本的象徵,可是我都沒有去過呢……畢竟我只是過客,即使有幸能觀光它美麗的景sè,卻還是留不住長久,猶如三月的櫻花,一過chūn,還是要凋零的,不是麼?”
“……可是換個角度來想,最起碼,你還是擁有一份美麗的記憶!那樣的美麗,是你無法所忘記的……雖然你會離開,但是你永遠會記得……”
車窗外夜sè朦朧,高速通道,只有昏暗的光線投shè進來,松井看不清那張朦朧的臉,還有那似迷離的眼神。那枚鑽戒折shè出來的光芒,也在此時變得黯淡無奇。溫熱的氣流堵塞著車內狹隘的空間,松井一時壓抑得緩不過氣來。
“停車……我想一個人走一走!”松井平靜地說道。
3,
走出安源的車,松井沒有回頭看安源,所以也沒能看到安源那極度差異的表情,但是安源並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這樣的讓松井走,他看著松井一步一步離開自己的視線,一時竟忘記了車門開了太久,冷風不停地灌進車內,安源不禁打了個寒戰。
夜半三更,耳邊時不時地劃過一聲聲汽車賓士的鳴響。松井徒步走在高速通道,沒有一絲表情。月sè溫柔地打在他的身上,甚至起了一圈圈波紋,晶瑩透徹。寒溫依舊,敵不過內心的冰冷。松井抬頭仰望夜空,卻看不見幾顆星星,他想明天該不是什麼好天氣,不過天氣的好壞也與他無關,至少他可以悠閒地睡懶覺,吃東西,看書,不會像之前那麼急匆匆了。想到這,松井苦笑了一下。
回到公寓樓,大概已經是凌晨零點多了。松井打開了走廊的燈,發現有人蹲坐在他宿舍的門口,一動也不動。松井疑惑地走進那個人,上下打量他,最後目光落在了他胸前的胸卡上。
——HOST8村下智
“村下君……”
村下慢悠悠地抬起頭,神sè迷糊,眼睛一時還接受不了明亮的光線,他揉了揉眼睛,含糊地說道:“你……你回來啦……”
松井卻是一臉茫然:“你怎麼在這?”
“我在等你啊……我今天翹班了……”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那你來這做什麼?”
村下沒有立即答覆松井,他緩緩地站起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紅sè的小盒子來:“這個給你……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道歉的……那晚的事情……是我的不對,還請你原諒我……”
連道歉都是那麼理所當然,松井感到哭笑不得。他接過那個小盒子,說道:“非得要等到這麼晚來道歉麼,這麼急的的話,那為什麼不是昨天或是前天?”
“這……這總得有個心理轉變過程吧……”村下撓了撓頭回道,“你既然接受道歉,我……我就走了……還有……聽說你請了病假,你要好好當心,多多休息……”
村下說完剛邁出一步的時候,松井叫住了他:“……已經那麼晚了,這邊估計也打不到計程車了,而且天那麼冷……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在這留宿一晚吧……”
4,
松井打開了那個紅sè的小盒子,裡面裝著一枚jīng致的瑪瑙石,透著檯燈微弱的光線,竟泛出一絲翠sè來。松井驚訝於這枚瑪瑙石純淨的sè澤,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細細地感觸著瑪瑙石帶給他的絕倫的質感。他所知道的,在中國的江南水鄉未必也能產出這麼高品質的瑪瑙。他忽然想起,在他20歲生rì的時候,母親也曾送過自己一條翡翠項鍊。那時的自己還不懂品味古玩,但是作為母親送的一件禮物,松井一直珍藏著不捨得戴出來,直到高考的那幾天,他才拿出來戴著,他覺得這會給他帶來好運。
想著想著,松井不禁覺得有些傷感。驀地,他看見盒子底下還壓著一張手寫的卡片。
松井君:
對於那晚的事情我深感歉意!論及到祖國的半絲半縷,對留學在外的松井君來說,已經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何況我還口出狂言,現在想來,真覺得自己很幼稚。與松井君相處的這些天來,一直覺得松井君是個十分善良單純的人,所以你應該會原諒我的吧。還有,對於我自己是個rì本人的身份,我無可奈何,也無能為力!
村下智
松井面無表情,輕輕地放下卡片。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他,即使見到了,也會不予理睬,甚至會很憤恨地怒視他。可是今天,就在自己的宿舍門口,他看到他那副迷糊的表情,他竟然忘記了生氣,竟然心平氣和地與他交談了,也接受了這個紅sè的小盒子。他在想自己是怎麼了,難道真的想他說的那樣,自己是一個善良單純的人,所以才那麼容易接受他的道歉?也許是這樣吧,松井勉強地自認為。
松井不自覺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一直儲存在自己手機上卻未曾撥打過的號碼。
“嘟——嘟——”
“喂,你好……”
松井突然掛了電話,他其實想說些什麼,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說什麼。他覺得自己渾身使不出勁來,手無力地垂下,手機也硬邦邦地掉落在地上……
5,
“……已經那麼晚了,這邊估計也打不到計程車了,而且天那麼冷……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在這留宿一晚吧……”
“不用擔心,我現在有公司給配的專車……我這個職業雖然地位卑微,但待遇還是很豐厚的……”
“那……你路上小心,注意交通安全……”
“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的身體吧,不要再累著了……”
“好吧!”
這一刻,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