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誰的愛卑微得沒有期待？只是簡單的想要一種守護；只是想看到一個人的笑容；只是在偶爾的一個瞬間成為微笑的理由。
1，
張慧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搭起松井的肩膀，說道：“你過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於是張慧把松井帶到更衣室，表情很複雜，也很矛盾。她先是在更衣室門口緊張地四處看了看，然後把門緊緊地鎖住了。
松井以為張慧要狠狠地訓斥他，他不敢做聲，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待到張慧過來再一次搭起他的肩膀，他才抬頭看著張慧。
“慧姐，我知道今天遲到是我的不是，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能接受！”
張慧卻沒有回他，她從她的櫥櫃裡拿出一盒包裹，遞給松井，說道：“這是我從老家帶的一些特產，你拿去吧！”
松井接過包裹，有些出乎意料。
“rì本人的時間觀念很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懲罰你又有什麼用，事不過三，下次注意點就行了！”張慧接著又說道。
松井鞠躬說了聲“謝謝”。
“跟我就別那麼客氣了！對了，你都還沒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呢！”
松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這小子！我這次回家發現家鄉又有新變化了，我現在去市中心基本也不認識了。不過這倒也好，經濟發展那麼快，以後回國發展也是不錯的。街坊鄰居們也都不認識我啦，我媽媽一直都說我變瘦了來著……”
“慧姐，我真羨慕你！”
“有什麼好羨慕的……”張慧yù言又止，“以後手頭寬裕了，你也可以回去……”
“那我先去做事了，有空再找你聊吧！”
松井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慧喊住了他。
“松睿……”
松井吃驚地看著她，笑道：“你怎麼叫起我的中文名字來了？”
“沒什麼……”張慧有些躲避松井的眼神。
松井覺得狐疑，他漸漸靠近張慧，很認真地問道：“慧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這次回去接到過你母親的電話……”
“她說什麼了麼？”松井緊張地問道。
“她向我打聽你的狀況，我說都挺好的……她讓我告訴你叫你不要擔心下個學期學費的事情……可是我聽我媽媽說，你爸爸……已經下崗了，現在還找工作……”
猶如驚天霹靂，松井一下子說不上話來，胸口堵得難受，腦子裡也突然一片空白。他微微皺起眉頭，想要儘量剋制自己，可是包裹的包裝盒上漸漸出現了不和諧的褶皺。
張慧上前安慰道：“總是會有難關的，你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轉的……”
松井嘆了一口氣說道：“謝謝姐姐的關心，看樣子，我還是先去工作吧……”
“好吧，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要是你打電話回家，千萬不要跟你母親說是我告訴你的……我怕她對我的印象不好……”
松井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的力氣。他開啟門，踉蹌地走了出去。
2，
最近yīn雨連綿，心情也不太好，說不上來的鬱悶。有些事，始終還是無法淡然的。有些人，無關於愛與恨。說不清楚的感覺，生活很混亂。驚訝於自己麻木之餘竟然流淚。如此心酸，頹敗，後悔。有些事果然還是錯了；有些東西果然不忍面對。這是讓我成長吧？!心中很不喜歡大家看到我是悲憫的眼神，不想讓自己做一個弱者。那樣一個他，如此一個我。心裡酸酸的，哼著一些斷斷續續的曲調，心裡，糾結。那種痛，並不錐心刺骨，卻無法忽視。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情節，勾勒著每一幅清晰的畫面，這一次，我終於還是挺不住想要認輸了。這種堅持太累，這種幸福與痛苦交織的片段讓人迷失自己。我努力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努力地不去想你們的畫面和我們的過往，可是依然在某個走神的瞬間，想起，然後，落淚……捨不得的，是我，也許，只有我……可是，親愛的，誰的愛卑微的沒有期待呢？我累了，所以，說再見……
——村下智的獨白
已是二月時節，冬天也不知不覺地走向尾聲。風漸漸地變得柔和起來，陽光也變得更加舒適。偶爾還會看見樹梢冒出來的一點綠，心中就會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驚喜。不過chūn分未至，空氣裡還是瀰漫著一股寒意，剛剛結束的一場大雨，更是有種涼意。
病房內，爺爺坐在輪椅上，跟女人說話，眼睛卻望著窗外。
“小佳呢，這兩天都沒見到她？”
女人畢恭畢敬地回道：“她最近忙著複習，準備期末考試。”
“哦，她怎麼都沒有告訴我呢。回去跟她說，考試考完了，爺爺請吃飯！”
“父親……”
“怎麼了，桐？”
“我跟村下商量過了，可是還是要聽從您自己的安排……”
“我聽醫生說，村下拿著我的病歷資料去諮詢了醫學專家，是嗎？”
“是的，父親……”
“專家怎麼說？”
“他們說，手術室可以的，不過考慮到年紀和……費用的問題……”
“所以，他們也沒決定要做手術，是嗎？”
“是的，父親……”
“正好，我也沒這個打算！”爺爺乾笑道，“我也不願耗在這死氣沉沉的醫院裡，該是chūn天的時候了，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父親，外面天氣還有些冷，要是……”
“我這身子骨還怕什麼！無所謂了……”爺爺像是自嘲一樣地說道。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開了門，是松井。他微笑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罐煲湯。
“爺爺，我來看您來了！”他把煲湯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然後開啟，舀出來盛到一隻小碗裡，遞給爺爺。
爺爺笑著接過小碗，說道：“松井啊，你住在宿舍，本來就不怎麼方便，每次來還都帶煲湯，真是不好意思！”
“沒什麼的，爺爺！宿舍裡有公用的廚房，不怎麼麻煩的！”松井又盛了一碗遞給女人。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女人誇道，“我常聽爺爺講起過你呢！聽說你是中國人？”
“是的，姨母！”松井坐在病床一角，回覆道。
“在rì本還過得習慣嗎？”
“還行，其實感覺也沒什麼差。”
“那就好！”姨母微笑著說道。
爺爺轉身對著松井問道：“我聽村下說，他最近都找不到你了，這是為什麼呢？”
“哦……我最近又找了份家教，所以比較忙……”
“難怪了，他好像有什麼事要跟你說……對了，你今天來，沒跟他說麼？”
“我做完家教就趕去做煲湯，做完就直接來這邊了，忘了跟他說了……”松井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事，等等他應該就要過來了。”爺爺又轉向女人說道，“你回去休息吧，這兒有他們兩個呢！”
女人應了一聲，起立鞠躬，向松井示意，然後離開了。
“松井啊……”爺爺有些神祕地說道，“你跟我們家村下算得上是好朋友，好兄弟了，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女朋友？”
“這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呵呵，他年紀也不小了，該是談戀愛的時候了，我還等著喝他的喜酒呢！”爺爺忽然又嘆氣，“估計應該等不到了……”
“爺爺，您別這麼說……要是我知道他談了女朋友，我會立馬偷偷地告訴你……”
“偷偷告訴爺爺什麼啊？”門外傳來村下的聲音，他頭髮有些凌亂，襯衣也穿得邋遢，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沒什麼……”松井站起來說道，“你怎麼弄這個德行就出來了，醫院沒把你當jīng神病人抓起來麼？”
爺爺笑道：“也是，我說村下，你昨天晚上去哪裡了，怎麼搞成這樣？”
“沒事，我早上睡過頭了，忙著要趕過來，就沒怎麼注意形象……”村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松井想要幫他整理下襯衣，卻被村下下意識地推開了。松井尷尬地退到一旁，坐回到病床一角。
“爺爺，您吃午飯了沒？”村下問道。
“吃了，剛剛還喝了松井帶來的煲湯。你吃了嗎？”
“還沒，本來想帶你出去吃的。”
“那你就帶松井出去吃吧，他也是急匆匆來的，估計也沒吃。”
“哦，不用了，我等等回宿舍去吃。”松井說道。
“不用客氣！正好我要睡午覺了，你們去吧！”說完，爺爺從輪椅上站起來。在村下和松井兩人的攙扶下，躺在了病**。
村下把爺爺的被子蓋蓋了好，然後對松井說道：“我們還是出去吧，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說！”說完他對著爺爺又說，“爺爺，那我們先出去了，您好好睡，我吃完了就過來陪你！”
爺爺笑著點了點頭。
3，
“你要跟我說什麼事？”
“有人告訴我，說他那天看見你進桓本建郎的辦公室了，我想問你是你去找他的，還是他找你的？”
“是我找的他……”松井不敢看著村下的眼神，低頭回道。
“你去找他的？！”村下很吃驚地說道，“你找他做什麼？”
“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張慧在他辦公室，她叫去上的……”松井慌張之中編了這麼一個藉口，他不想告訴村下他要進“服務部”的事情。
“張慧怎麼在他的辦公室？”村下疑惑道。
“他們是一對啊……”
“這樣哦……可是張慧找你做什麼？”
“她從家鄉帶了些特產過來，上次給你的牛皮糖就是她給我的……”
“你是說那個神奇的黏黏糖……”
松井點了點頭。
村下鬆了一口氣，說道：“我還以為桓本又要做什麼壞事！”
“是你自己多想了……”松井暗地裡也鬆了一口氣，連忙轉化話題說道，“你現在一個月都不能來上班，你找到其它替補的工作了嗎？”
“在一個工地裡做搬運工，反正就一個月，熬熬就過去了……”村下無奈地說道。
“那爺爺的醫療費還欠著嗎？”
“本來湊足了做手術的錢，現在醫生說不需要做手術了，那筆錢暫時還可以用來緩一緩！”
“……如果不夠的話，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借給你！”
“你？你自己的學費都成問題，哪會有閒錢借給我？”村下笑道。
“我學費基本上攢夠了啊，閒錢是不多，不過我是真的想幫你的忙……我一直把你的爺爺當做自己的爺爺……”
村下莞爾地看著松井，卻掩飾不住內心的感傷：“謝謝你，松井……”
“別客氣！我們可是好朋友，好兄弟啊！”松井忽然想到爺爺的這句話，便脫口而出了。
說完，自己竟然有些哽咽，在沒有任何緣由和預兆的情況下，流下了一滴眼淚。
這滴淚，是永遠見不得天r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