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呲————”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本該靜寂的夜。
血不停地擴散著,不規則地浸漬著冬季裡乾燥的車道,縱橫流向的血緩緩地流過轎車,染紅了碳黑的車胎……
基本上來說,rì本的冬天很冷,即使在溫暖的晴rì,即使在繁華的市區街道上,也會多多少少地看見積雪。在這裡,冬天的風也冷得刺骨,有些時候更像是一把刀子,恨不得把所有曝於外面的肌膚狠狠地劃上幾道口子。但是,rì本的空氣卻出奇的好,在這樣冷的冬rì裡,在這樣冷的風裡也帶著幾許陽光的味道。
rì本富治醫院203病房
“嘀——嘀——”心電圖很有規律地在運作著,懸掛在木架的點滴瓶內時不時地冒出一個個小小的泡泡,藥水順著管道靜靜地注入躺在病**的少年的手背上。被裹在潔白的床被裡的他,面板竟看不出有一點的瑕疵。他長的很是清秀,黑亮的頭髮,微翹的鼻樑,但他很瘦,因為他的雙頰是微凹的,臉部的輪廓卻很明顯。前額稍長的劉海遮住了他閉著的雙眼,他像是熟睡了的小孩,睡得很靜也很甜。在這間異常安靜的病房內可以聽出他呼吸的聲音,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咯吱”一聲,進門的是一位穿著筆挺的男子,清爽的碎髮,麥sè的肌膚,很陽光,很有魅力。他拎著一盒東西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shè進來,陽光打在少年的身上,竟泛起迷糊的亮光。他看著病**的少年,看得有些出神。
“先生,請問您是?”少年在男子剛剛進門的那一霎那醒了,他看著男子盯著自己的目光,不自覺地又環顧了四周,驚慌地問道,“這裡是哪?我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了?”
“你別慌,這裡是醫院。”男子安撫道,“而我……我是那個肇事司機,是我把你給撞傷的。”
“醫院?肇事司機?”少年疑問道。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你突然衝到車前,我剎車都剎不住。”男子的語氣有些緊,“我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看到你流那麼多血,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把你送到醫院裡來。”
“哦,”少年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他想坐起來,可是剛動了一下身體,他便吃痛地“啊”了一聲,“肚子那邊好痛啊!”
“你沒事吧?醫生說,還好沒有撞倒骨頭,只是肌肉組織傷痛,而且可能會痛一段時間,所以得好好休養,不然的話,也會留下後遺症的,真的很對不起!”男子愧疚地說道,然後提了提少年身上落下的床被。
“沒關係,可能是我不小心了。”
男子聽到少年如此說,越發覺得愧疚,他忽然想到自己剛才買了粥,於是他邊在桌上開啟容器的蓋子,邊說:“我剛才在樓下買了皮蛋瘦肉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少年看著男子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了他的嘴邊,心裡感到莫名的奇怪,他皺了一下眉頭。
男子看到少年沒有張口,便問他:“怎麼了?”
“你……為什麼不走?”
“什麼?”男子被問的有些突然。
“撞了我之後,為什麼不走?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醫院?為什麼還要買粥餵我吃呢?”
男子放下手中湯匙,低下頭:“怎麼說呢……可能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吧,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我不想為此活在這場車禍的yīn影下,說實話,我很愧疚很自責!”
少年沒有說話,兩人一陣沉默。
“對了,你通知一下你的親人家屬來醫院吧。”男子打破了沉默。
“……我在這沒有親人……我是來rì本留學的中國學生……”少年的聲音很低沉。
“哦。”男子帶著吃驚地應道。
“我的rì本名叫松井秀明,先生,您呢?”
“我叫安源介一,”男子回道,“對了,以後跟我就不要用敬語了,隨便一點就好。”
rì落時分,天sè漸漸昏黃。少年剛從學校出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學費不怎麼高的rì語培訓班去補習自己稍微欠缺的rì語口語能力,可是這家培訓班卻在郊區,要換作地鐵又得換公交,而且又是晚班,很麻煩啊!不過少年為了節省生活開銷,也只能這麼做了啊!第二天上完課,還得去學校旁邊的快餐店打工來賺取學費,哎!少年剛走到公交站點,卻忘了幾路公交,該坐的路線,還好他有記在小紙條上,於是,他掏了掏口袋,他記得寫著地址和線路的紙條放在了他的口袋裡。然而掏的太急,不小心從口袋裡溜出幾枚硬幣,他不自覺地追向一枚硬幣。那枚硬幣越滾越遠,滾向車道……
刺耳的車鳴聲,兩束鎂燈光強烈地照shè在他的身上,強光刺痛了他的雙眼,眼前亮得發白。他怔怔地待著,手足無措。一聲巨響,和著破碎的聲音,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喧譁的城市是不是永遠都充斥著黑暗?在這個還猶陌生的東京,rì本最繁華的城市。松井有些無法適從。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選擇來到這個國家留學,到現在,連松井本人都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可能當時頭腦發熱了吧!”松井這樣安慰自己,他又覺得很好笑,於是在人cháo擁擠的街道上傻傻地笑了笑。
只是自從上次的車禍,他再也不敢走在車道的邊上了,他現在走在街道的最裡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又是黑夜,燈火闌珊,失去了黑夜該具有的魅力,茫茫地,也沒有盡頭。松井望著前方,莫名地沒有思緒。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那個老是在自己腦海出現的模糊的印象,卻只是一縱即逝。他現在努力地想要去記憶,可是仍然什麼也想不起來,他的記憶越來越差了。
“松井君!”
松井驀地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轉身,看見安源朝他這邊來了。
“松井君,我喊了你這麼多下,你怎麼現在才有反應啊?”
“呵呵,剛才……在發呆呢……”松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麼?那樣可不好啊,萬一出什麼事……對了,你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啊?腹部那邊還經常痛嗎?”安源關心地問道。
“哦,還好吧,腹部那邊只要不怎麼用力,就不會疼的。“
安源頓了一下:“那就好。”他看到松井搓了搓手,哈著氣,便注意到他著實穿的不多:“怎麼出門也不多穿點,晚上現在很冷的啊?”
“噢,那個……我出門太急,忘了……”
“你的記xìng!”安源嗔怪道,然後解下自己的圍巾,結實地套在了松井的脖子上,“剛剛身體有所恢復,可別又凍著感冒!”
松井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要不我們去喝點東西暖暖身子,怎麼樣,松井君?”
玻璃宮似的卡勒斯特酒吧是rì本最西洋化的酒吧,然而沒有一般酒吧耀眼的燈光和勁爆的音樂,取而代之的是索夫特音樂和柔和的燈光,配著暖暖的氣息和怡人的花香,這裡確實是個安逸舒適的地方。
“松井君,身體真的好的差不多了麼?”安源再一次問道。
“真的。”但是松井好象沒有很在意安源的問題,他環顧了四周,問道:“先生……”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安源打斷了:“松井君,我不是在醫院的時候說過叫你可以不要用敬語的麼?叫我先生的話,我自己感覺老了好幾歲。”
“噢。我忘了……不是,我只是習慣這種叫法了。”
“那以後得改正,至少在我面前的時候!”安源笑著說,“你剛才想問我什麼來著?”
“那個……安源君是不是經常來這個地方,這裡看上去好象很奢侈啊?”
安源喝了一口酒,說:“也不是,除了採訪一些名人,才會到這種地方來。要知道,有些名人挑剔的很那!”
“安源君……是記者?”
安源笑了笑:“是啊,作為一名記者真是不容易啊!”他放下酒杯,發現松井的杯子裡仍是的滿的,“這裡的果汁不好喝麼,怎麼都沒喝呀?”
“不是的,”松井咂叭了一口果汁,“挺好的,挺好的……”
“松井君還真是可愛啊!”安源嘴角飛揚,“對了,上次為什麼沒說一聲就從醫院裡走了,當時我著急地把醫院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最後還是護士告訴我你走的訊息。”
“那時我只是覺得身體好了,不想再麻煩安源君了……”
“可是那也很不行,萬一出了什麼狀況,真的很危險,你這樣做很冒失啊!”
“對不起,讓您cāo心了。”松井低下頭。
安源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我只是擔心你罷了,沒責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
出了酒吧的門口,兩人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和住宿地址。
“以後多多聯絡。”安源說道,“天sè完了,坐我車回去吧?”
當安源開啟副駕駛車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轉身去接電話。過了一會,他轉過身對松井說:“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私事,看來今天不好送你回去了。”
“沒關係,你去忙吧!”松井微笑著對安源說。
看著安源駕車漸漸消失在路道上,松井轉身,低頭,感觸著脖子上那條圍巾帶著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