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業十年在新婚的氣氛中很快就過去了,大業十一年八月,隋帝楊廣巡幸邊關,被突厥始畢可汗率數十萬萬大軍圍困在雁門,城內糧草只夠支援二十餘天,情勢危急之下,楊廣狼狽到把詔書系在木板上,順汾水投出,詔令天下各地勤王。
此一旨意一下,立刻打破當時天下勉強保持平衡的局面,有了聖旨作為倚靠,各地諸侯都有了名正言順招募兵馬的權利,李淵自然也不例外,他認為這是一個壯大自己勢力同時進可以向楊廣表明自己忠心,退也可以博忠良之名的大好機會!
李家的兒子們對父親的判斷絲毫沒有異議,剛剛新婚的世民告別了長孫氏,建成離開了懷孕的妻子,離開了長安,向雁門關而去——
在離開國公府之前,李淵找建成長談了將近一夜,到底說了什麼,沒人知道,而世民也無法從兄長永遠淡定從容的臉上看到一點端倪。
兩人一路上奔波得可以算是非常辛苦,兩人都只帶了招募來的五百健騎,日夜行路,向雁門而去,雖然都是練武的人,但從小就養尊處優,兩人誰受過這等苦楚?吞風飲沙,建成還咬著牙不說,世民一到晚上紮營就賴在哥哥旁邊拖都拖不開,抱怨東抱怨西。
他們不是直接到雁門,而是先到根據分配,先到屯衛將軍雲定興營裡,這幾日李家兄弟緊趕慢趕,總算離營地還有一天的路程了
漠漠黃沙,天空就象是深藍的玉盆倒扣在天地之間,點綴的小星閃爍其間。
天高雲遠,一條銀帶彷彿的天河從天的中央斜分而去,照耀著大地上遙遙兩三點星火,幾道夜煙。
遠處有群山的影子飄蕩,在月亮的陰影下面,那裡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坐在火堆邊,建成忙碌的安排士兵轉移火堆,仔細踏滅地上灰燼裡殘留的火星;這溫暖的灰燼就是他們晚上睡覺的地方,唯有火堆的灰燼才能為他們取得露宿於荒郊的溫暖。
地上鋪著隔絕地氣的氈子,李家的兩個公子和幾個士兵圍睡在一個火堆邊。
世民睡不著,就算白天已經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依舊睡不著。翻了個身,身子被地上的石子弄得生疼,下意識的靠向身邊的兄長。
建成也相當累,他伸手,乾脆把弟弟抓到胸前。低而優雅,因為連日奔波而稍微有點沙啞的聲音滑進世民的耳中。
“睡不著嗎?”
“嗯……”
“我也是,我在想要怎麼解決雁門的問題。”
“大哥你怎麼看?”
“勤王的義兵雖然開始集結,但是數量很少。我們這一支過去了也不可能對整個局勢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建成有點嘆息的說,把世民抱緊一點,“兵道以整備比敵軍多計程車兵、完善的情報和補給供應取勝才是正道,但是現在要解雁門的危險,大概只能兵行詭道了。”
世民在兄長懷裡蹭蹭,靠在建成頸邊,說道:“大哥,我倒是有個主意……”
建成低頭,望進那雙比星星還要亮的眼睛裡,聽著弟弟的計策,他閉目沉思了一會兒,點頭,“……不愧是我的二弟。”
“大哥認為這個辦法可行?”世民側頭。
“可行。不過我認為……”他低頭在世民耳邊說了幾句,“這樣是不是更好?”
兄長溫熱的氣息帶著他身上的氣味拂上了世民的耳邊,心神某個部分浮動了一下,過了剎那才分辨出兄長在對自己說些什麼。
收斂心神,仔細聽兄長的建議,聽完之後,世民眼睛一亮,幾乎要從氈被裡跳起來,“大哥說得對!”不過接下來他疑惑的側頭,“但是為什麼之前沒有人想到這點呢?這麼簡單的事情?”
建成從容一笑。
“盲點和……缺乏勇氣。”
說完,他把世民摟緊一點,微笑,“睡吧。不然明早沒有精神。”
到了雲定興營,雲定興相當禮遇二人,世民把計策向雲定興呈上,一聽之下,雲定興連聲說妙,於是,被後世記載入史書之中的解雁門之圍攻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始畢可汗勒馬站在小山丘上,□駿馬不安分的刨著蹄子,噴吐著興奮的氣息,似乎對近在咫尺的戰爭萬分期待。
來自草原的大汗皺著眉毛,看著從屯衛營而來,連綿不絕的旌旗。
從前幾日起,衛所就不斷日夜有旌旗閃動,造飯的炊煙也越來越多,按照他的估算,這幾天屯衛生所陸續大概增援了二十萬人上下,再看看日夜連天的旌旗,始畢可汗擰起了眉毛。
照這樣下去,不出十天,屯衛所就會聚集足以和他的大軍決一死戰的人們,有部落的首領勸他去襲擊屯衛所,但是那是無知的發言,只要他現在一旦分兵,隋朝人可以完全不顧衛所的損失,立刻撥兵攻打雁門,救出他們被困的皇帝。
真是漢人所說的兩難啊。
始畢可汗重重的吐了一口氣,撥出的白氣瀰漫在雁門已經有了初冬架勢的空氣裡。
站在衛所女牆上,建成和世民遠遠的眺望雁門的方向,腳下是一隊一隊計程車兵有條不紊的舉著旌旗來回走動,後面大營的部分全都是無人的帳篷,門口堆著牛糞,偽造出大軍造飯的假象。
世民站在兄長旁邊,抱著手臂微笑,“這幾天抓到了好幾個突厥探子,讓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我們‘大軍是如何的人數繁多’之後就放跑了,這幾日突厥都按兵不動,看起來還是有成效嘛~”
“兵行詭道,就讓始畢可汗繼續以為我們已經聚集數十萬大軍好了。”建成負手而立,看著遠方,然後深深呼吸,“世民,進行第二步計劃。”
“已經準備好了。”世民點點頭,“我今天就出發去見義成公主。”說完,他看向兄長,“大哥,你呢?”
看看弟弟,其實不打算說出來自己接下來行動的建成思考了片刻,還是決定對他說實話。“……我要去見始畢可汗。”
“——!”世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很認真的思考,然後開口,“……是不是……和父親那夜長談……有關?”
“……你從來就比別人想的要聰明。”建成沒有否認。
世民也不再追問,兄長年長自己八歲,比自己懂得進退許多,何況又是父親交待的事情,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什麼也不說,他只是上前,幾乎是用盡全力的擁抱住自己的兄長,然後把臉埋入他的胸口。
建成任他抱著,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他只是安靜的看著湛藍的天空,彷彿預言一般的開口,“世民,這天下,將從此刻開始變化。”
現在太子和小民好有一比,正如小藏獒遇到成年蘇牧,剛捱過去撓爪子,就被蘇牧一爪子按在肚皮上,翻都翻不過來……這就是所謂的強受真是難攻不落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