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國詔?天命無常 (8)
世上如果有天命,那麼是否再多的努力終究也只會空留餘恨,不能逐願呢?
最好還是不要再想。不要再回想……
呂贏跌跌撞撞衝進母親的寢宮,他一頭撲到如姬夫人腳旁。
可是這次,如姬不像往日那麼心肝寶貝連聲安慰,而是蹙眉嘆息,掉了好幾滴眼淚。
呂贏疑惑地抬頭:"母親,你怎麼都不問問我,孩兒到底出了什麼事?"
如姬捧著手帕道:"孩兒啊,這一次不是孃親不幫你。而是你那弟弟執意如此。孃親也沒有辦法。"
呂贏聞言,當頭一盆冷水潑下。他一驚而起:"小牧!?"
如姬點點頭,傷心地望望這個兒子,道:"他說你本來應當獲罪,但是他不忍心如此待你。楚國使者前來議和,說的什麼孃親也不知道,只是有個條件,行越要遣一名質子入雲楚,才能再修和好。"
呂贏越聽越怒:"質子?他雲楚有什麼了不起。被我們打出聿城關,敢提這樣的要求?"
如姬一個婦道,只柔聲勸慰,呂贏連忙去尋他的老師,大司寇魏舒,可還剛走到大司寇府前,就被擋了駕,呂贏原地跳腳,沒想到自己的恩師竟然也在這時刻當了縮頭烏龜,怎麼不叫他氣惱。
正無計可施的時候,鳳琅一騎奔來。
鳳琅抄得呂贏上馬共騎,神色十分焦急:"公子你還在這裡亂轉,可知道叔叔找你?"
呂贏奇道:"鳳城司怎麼在這裡?"
鳳琅冷笑:"將我升做殿前將軍,能不奉詔?正是時候將我的兵權撤去……"
呂贏在馬背上顛簸著,一顆心幾乎要憋悶得窒息了。
趙無恤丟下他,早晨離開,是為了這樣一樁事情。見那人在等他,要知心腹事,單看面色就行。
呂贏和趙無恤對望一眼。
呂贏氣得一把拂倒身邊的器物:"你去找小牧又有什麼用?!他這個人,只要決定的事情,九駟都拉不回!"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趙無恤拉住他:"別去!你方才說了,沒有用處……"
呂贏道:"這事不是你們能管得的。這是我與牧之間的事情。他還不知道那個畢環……"
趙無恤低聲道:"我進宮去見的,並非是國君。而是那個雲楚使者。"
"是那個尚仙?"
"非也,是一個傲慢的年輕人,叫彌真,他代畢環來向國君索要你……"
"你,你是說……"
"牧已知畢環覬覦的是你。用萊溪以北的七城來換一個質子……這樣的代價,實在無法拒絕。雖然那些土地,原本就是行越的……"
呂贏聽了,愣在當場,他半晌才回神,咬咬牙:"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讓行越成了這個樣子!我明白了……"
趙無恤似乎有話說,但是他沒有說出口,任由呂贏跌撞著出門。
黃昏,在殿前的臺階上,趙無恤見呂贏獨自發呆,顯然,他的所有嘗試都告失敗,呂牧並不想見他,將他擋在了外頭。
呂贏雙手抱膝,抬起頭來:"行越恢復元氣需要時間,如果雲楚捲土再來,滅國都很有可能。牧公正明潔,他……"
"你能有如今的見識,已經不枉費我救你xing命了……"趙無恤輕聲道,"既然我在,絕不讓你去雲楚。"
"不……"呂贏搖著頭,嘆息著,"事到如今,如果我連這樁條件都拒絕,那真的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
"呂贏!"趙無恤吃了一驚。
呂贏難得露出嚴正的神色,他徐徐道:"趙無恤,當初你不讓我死,現在。你可知道,我比死還難受?讓我做安樂君,留在這裡等禹夕誕下孩子,眼看著我的兄弟和妻子……而我,還要屈膝苟沿xing命……那是怎麼樣的羞辱……天要罰我,如之奈何?既然如此,不如最後為我自己贖回一點罪孽。"
他站起身來,夕陽映照在他臉上,年輕的臉上煥發出另外一種驕傲。
這從小被榮寵教化而出的,屬於王族血脈的驕傲,在這個人身上根深蒂固著,哪怕再懦弱,再荒唐,也抹消不去。
趙無恤站在他身側,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那手指尖冰冷,突然回握住他,呂贏望著他,那俊美的容顏,讓趙無恤不禁恍惚,這一刻,唯有眼前這人,才是他的君王。
"趙無恤,我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