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國詔 (13) 都市言情 大眾 網
是夜,作息如常,軍隊已經整裝待發,雖然領軍之人煩擾的事情太多,卻也沒有影響到開拔的速度,他們明日就要起程。
鳳琅一臉不甘願,從自己身邊拿出半隻玉琮來,玉紅如血,想來是截成了兩段。他對自己一個同族親信交代幾句,讓他攜信物走了。又去找雲楚使者周旋一通,讓他答應再等一日。
做完這些事情。他面對趙無恤理解的神色,慚愧低聲道:"叔叔去過我族寨中,是以知道……我族有許多禁忌規矩……"趙無恤拍拍他肩膀道:"不用說了,這邪靈不找齊他的血肉,不會罷休。"
趙無恤自己也是心亂如麻。
端坐在桌前,剛如凡人般吃完飯的是翕,他舉止非常文雅,也熟悉飲食的禮節,好象幾百年前,他便是這樣作息的。呂贏沒有出現。偶爾翕凝眉思索,又間或切切柔聲自語,彷彿在和誰密談相似。趙無恤呼喚了呂贏幾聲,只換來翕幽幽的冷笑。
屋中燈火明滅,翕更衣半臥榻上,眼睛看著門口的趙無恤。
"怎麼,你怕我?"翕道。
趙無恤反手關上門,走到床前坐下,雙手抱胸,半倚在床前,一付守夜的模樣。
翕嘆息一聲,手枕鬢邊,淡然道:"躺近一些……"
他褪下戰袍,閤中衣臥到翕身側,神色和動作雖然很自然,卻免不了離翕遠一些。
翕用命令的口氣道:"抱住我。"
趙無恤惱怒地看他,卻見他十分認真的表情,眼神裡冷得很也平靜得很,沒有逗弄刻薄,甚至帶著疲倦。他又靠近了他一些,
翕手掌貼在趙無恤丹田氣海之上。那裡是人的氣息力量之本源,也是黃精融入他身體後所藏之地。
手掌隔著薄薄衣杉,觸控著他最脆弱和強大的所在,這種將全部都交出的感覺,即使是趙無恤,也有了一絲動搖。
翕又一次命令道,"抱住我。"
趙無恤看著呂贏的俊臉,心頭沒來由一陣疼痛,只痛到了最深之處。
他轉念一想——這是呂贏啊,是他的身子,他魂魄也在其中……若他還醒,就知道我在抱他。他伸出臂膀,攬過這具軀體,安置在胸前。一頭秀髮如雲披散指間,肩膀越顯單薄。臂中的身體一顫,隨後就平靜下來。
"你到底是不是在耍弄我?"趙無恤道。
翕看了看他,道:"我為何要耍弄你……"他依舊抵著趙無恤的小腹。
突然翕蹙眉,急促地低斥:"安靜些!"
趙無恤以為是叱呵他,冷著臉閉上了眼。他耳中聽見急促的呼吸,覺得十分特異,睜開眼,發現翕緊閉雙目,額頭上薄起汗珠,他詫異地伸手擦去。
翕嗚咽一聲。
"呂贏……是你嗎?"趙無恤驚喜問。
呂贏在迷夢中聽見將軍的聲音。
——沉睡不是更好,什麼都別去想,你怕他,你不是在害怕麼?
可是呂贏更害怕那漫無邊際的黑暗和昏沉。
縱然從前是又氣又怕的人,現在卻彷彿是唯一的依靠,眼睛無法睜開看清楚,可是他感覺到身邊那個人是趙無恤。他知道自己正被他擁在懷中,在這樣的安然下,他只覺有什麼在壓制著他,耳中有人切切私語,讓他不勝其擾。
"你是誰,不要這樣逼迫我……"
"乖一些,你該睡去,呂贏。"
"不,這裡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到……"
忽而火熱而堅實的手臂託著他,一個聲音在呼喚他:"呂贏……你醒過來。"
他心頭有一絲熱切,雖然只是一點,卻將他引領回清醒,
"呂贏,你醒了麼?"趙無恤不放棄地問。他光是這樣看著,不知道呂贏是否清醒,只再懷中人再沒有翕的淡定,淚水從微張的長長睫毛下劃了出來,沾溼了臉。那表情在趙無恤眼裡看得分明,是想要清醒的痛楚神色。
趙無恤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呂贏,他頓時擁緊他:"別害怕……我在這裡。"
他的手臂圈住那單衣下顫抖的身體,那具軀體牽繫著他所有憐愛,卻像是虛無飄渺的魂魄,讓他無從呵護。命運將這人交到他手中,他卻沒有保護他的力量,讓他頭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呂贏的手再不尋找那片氣海,顫抖著摸索尋找到最熱的胸口,揪著趙無恤凌亂的衣襟,將頭埋在能聽見心跳和他低語的地方。他不再理會那不斷壓制他的黑暗,彷彿是浮上了溫暖的水面,終於,他覺得自己可以開口說話了。
"趙……無恤……。"他費盡力氣喚道。
趙無恤釋然,道:"呂贏。"
仍舊感覺到了黑暗中身後肆意的拉扯,好象要把他扯入深淵裡去。他急忙抓住了熱燙的手掌,那人將他的手握緊,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你別怕,我在這裡。醒過來吧!"
他努力的睜開眼睛,看見一片黑暗,只在黑暗裡看到一個淡色的剪影,那就足夠了,他劫後餘生般嘆息一聲。
兩人真正互相依偎在一處,趙無恤都覺得自己在夢中,呂贏也覺得是在夢裡,夢中不可思議的,他靠近這個武人。他還沒有徹底清醒,就當作是夢好了。於是他伸過手,摸索著趙無恤滾熱的胸膛和麵頰。果然是他啊!我就知道,他是不會走開的。
呂贏不由緊貼上那堅實的身體,感覺到他切實的存在著,他的手在那張堅毅的面孔上徘徊一陣,更確定了,只是覺得不夠舒適,於是手慢慢的移動,移上了他的腰,圈著那偉岸身軀,好象從前在雲臺中,懷抱著美人的嬌軀一樣滿足,不過,比那還更安心一些。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胸口有一塊地方不知是冷是熱,有什麼在凝聚,他也並不在意。
在他內裡深處,一個聲音依舊小聲說著話,又甜又苦的感覺湧上來,又退下去。
欣喜過後的趙無恤被他這樣圈緊,立刻就有些僵硬,低聲道:"別亂動!"
天知道,只一剎那工夫,他的血流瞬間忤逆了意志,卒不及防的情熱燒炙他全身。
他立刻想怒喝,叫這不知好歹的小子快些放手,不然……
但是懷裡人卻在這個時候眨了眨眼睛,眼中淚光盈然,有些迷惑地望著他。
"太好了,將軍在這裡……"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趙無恤再不忍心推開他,只是身體被這樣接觸,他縱然是石頭做的,也是快要燒裂的燧石了。
懷裡人偏覺不夠,圈他的手又緊了緊,額頭抵住那人狂跳的心窩,沒發現自己抱著的人身體異常熱燙。
趙無恤忍耐不住,急道:"呂贏,既然醒了,別這樣抱著我,鬆手。"
呂贏卻喃喃道:"將軍,我想睡,可是很害怕,你就在這裡別動吧。"
趙無恤一生頭一回想哀號呻吟,可又能如何呢?末了,他嘆息:"你醒了便好……"
他卻也沒有其他辦法。慘然運起周天之氣,並不敢太過用功,否則反是走火入魔的凶險。
不一會兒,呂贏發出細細鼾聲,而趙無恤一夜不能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