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國詔?請君入甕 (4)
畢環的笑意更濃了,他忽而低聲問:"雲楚是個好地方,山水秀麗,不下於行越,為兄的,帶你去看看棲雲谷,落泉山,還有我……我國君造的那座‘深閣’,每到盛夏,那裡雲霧繚繞,好大一片竹林,水潭中還有那金色的,會走路的魚兒,它們都會發出奇異的叫聲……"
呂贏聽得入神了,問道:"能進去麼?……"
"當然能夠,你若想去,我就帶你去,你若喜歡,就住在那裡。"畢環伸過酒壺,為呂贏倒了一杯酒:"我還想帶你看看終年不化的冰石,在雲楚禁宮裡封著的商羊,聽說,那物能叫人起死回生。也能叫人長生不老……"
一聽商羊二字,呂贏端起的杯子滑落,跌在地上,他只覺得心裡一陣慌亂,急忙要去撿杯子,卻覺得頭暈。畢環見狀,急忙搶上,扶住他將要摔倒的身子,順勢擁入臂間,只覺得這美人腰甚瘦,而肩甚薄,看似頎長俊挺的身姿,抱起來卻是軟而纖弱,甚是合宜,簡直放不下手。只見呂贏嘟噥一句,好似要昏倒,卻在頭垂下的最後一刻突然一把抓住了畢環的衣袖。呂贏慢慢抬起頭來,眼睛睜開。
畢環忙道:"想是……酒上了頭,現在覺得如何?"他的手仍舊摟了他不放,呂贏似乎不在乎自己在對方的懷裡,反湊近一些,漠然地問:"你說商羊,雲楚也有?"
畢環道:"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呂贏邪邪一笑:"你若有商羊,可以給了我嗎?"
畢環若有所思看著懷裡人,突然,他目光閃動,手臂緊了緊,呂贏伸手一推:"正經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畢環被他輕易的推開,頓時有些詫異,他細心觀察面前的人,見他目光中閃著傲慢和狡黠,卻另有一種精明神氣,不像原來的那個糊塗小子了,他問:"你……你是誰?"
呂贏很討厭這個問題,不耐煩道:"既然你宮裡有,就給了我吧,你是國君,只是一句話的事……"
畢環驚異,看著呂贏:"原來,你早就猜到了?"
呂贏拾起酒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放到了畢環面前:"國君少要擔心,我可不是要耍你,只是想要你的東西而已。"
"商羊?那物雖然也算是寶物,可是,誰都……"
呂贏截口道:"我知道,你們都當此物是傳說,既然不信是寶貝,就給我,也是無妨吧?——聽說,大司馬被你圍住,那麼,你有沒有在他那裡找到另一塊商羊?"
畢環道:"未曾在我軍手中,大司馬既然是您的臣子,為何不直接便向他取呢?"
呂贏道:"那麼是在那老頭兒手裡……罷了,畢環,你便先將你的那一塊給我罷。"
畢環雖然感覺詭異,還不失他四平八穩的xing格,他笑道:"好啊,若你隨我去雲楚,那東西,也不是不能給你的……"
呂贏懶懶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動什麼心思麼?……呂贏半點也不想和你為伴,不過我麼,倒也不是不能答應,但是你要幫我……畢環,你幫我把司馬手中那一塊也奪來。"
畢環簡直不相信面前的人是呂贏了,他遲疑不定地看著他。
呂贏嘆息一聲,道:"你是個聰明人吶,畢環,你想要什麼我自然知道,現在就看你能不能給我,我想要的東西了。"說完,呂贏便粲然一笑,彷彿微風搖曳枝頭的一瞬,動得人心在尺寸間擺動,畢環不能不承認,他這素來平和穩重的心xing終於也把持不定,竟然一時間就想開口答應。
可是看見呂贏那又冷又傲氣的笑容,他卻覺得有點奇怪,這分明不糊塗的呂贏,反而頗有強橫霸道的氣息,就像……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呂贏……"畢環那雙細長的眼睛中,凜然戒備。
呂贏滿不在乎地說:"我自然是他……"他伸手扯開外衣,又拉鬆了腰帶,胸前的大片肌膚便露了出來,在燈下,那紅色的痣如朱淚灑落在白皙的胸口,畢環見這景象便有點把持不住,他面上也仍然是,含笑往呂贏這裡靠來,嘴裡說:"那麼,就讓寡人看清楚……"呂贏也不躲閃,就那樣看著他。
畢環的手指撫上了那七顆痣,發現它鮮紅色,就如塗在面板上的胭脂,略微有點模糊,襯得那心口的面板更如白玉一般細膩。
呂贏一手支援著身子,一手撥開這登徒子,不爽地問道:"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若不捨得拿出來,就別想碰我。"
畢環收回了手,頗有點不捨,他還是坐回身去,正色道:"你知道,現在大司馬在我軍包圍中,如果寡人想拿到那物,勢必要劫營衝殺,這可有點太蠻橫,寡人現在等的,是盟書啊……"
呂贏略微動了動心思,道:"我並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不過今天我看你的軍隊行進,可不像是要等盟約的樣子,留下那些人包圍大司馬,也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套兒——畢環,糊弄呂贏容易,糊弄我就不行!"
"哦,你?你還沒說你是誰呢?"畢環道。
呂贏垂下頭,似乎有了點疲憊和沮喪,他嘆息一聲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就是呂贏,這點你最好相信。"
畢環又道:"那多少告訴寡人,你要商羊何用?"
呂贏嘟囔道:"告訴你你也不會明白的,國君啊,就讓我滿足了心願吧!雖然你要打仗,就順便替我辦成此事如何?"
畢環笑道:"寡人還不知道,這次能否凱旋呢……"
呂贏道:"別以為我是個傻子!——畢環,你圍著大司馬,不是為了放他一馬,而是要等行越守城軍出城營救——接著就在此第埋伏下主力,故技重施,不然你何必放大司馬到林中?早在上一回伏擊時便逮住他啦!——這老頭兒是我岳丈,你當然也該對他客氣些,不過,畢環,你可不像個好心人,我看你不拿下此地七座城池,一定不會罷休的……等我那個沒用的弟弟來和你盟約,你佔莫留大片土地再也不肯退回了,是也不是?"
畢環端起了酒,默默喝下,放下杯子,道:"你有如此機智,怎麼會給胞弟趕下王位呢,呂贏?"
呂贏苦笑:"那糊塗蛋,還是趁早下臺的好……"他的聲音漸疲憊,徐徐道:"畢環,你別以為可以得逞,我現在告訴你,你必然要遇到麻煩,不過我也不會幫你,誰都好……只要商羊到了我手裡……我就能……"他似乎睏倦了,打了一個哈欠,"畢環,別告訴呂贏我的事,他要給嚇死的,也別告訴他你的事……"他伏下身體,找到了散落在一邊的蒲團,偎了上去,"不然,你可要給嫌棄……還有一樁,我下次醒來再和你說……到底,為什麼……有那麼多的……"
畢環看他睡著了,心裡幫那人把話補齊了——到底為什麼有那麼多商羊呢?這"另一個呂贏",又到底是什麼人,或者說,又是什麼呢?
而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了門外的**。
一個近衛急闖到御輦前,通報一聲,就要入內。
畢環見贏衣衫凌亂睡在一邊,解下外衣蓋住他,然後吩咐:"進來說話,輕一些動靜。"
近衛又低又急報奏:"大王,大司馬在籠中,竟突圍而出了!"
畢環一驚,問:"有人接應?"
"不曾看到行越大軍,如今還亂著,未獲切報!"
畢環默然沉思,知道事情終於還是不能如他所願,他剛才也曾聽這呂贏說:你必然要遇到麻煩……
這個時候,酣睡好似沒個夠的呂贏,翻了個身,只聽他夢話呢喃,輕聲咕噥著:"趙無恤……頭上,有菜葉了,哈哈……好笑。"
畢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他道:"趙無恤?……上將軍趙無恤?他在這裡……"
呂贏低笑一聲,安靜了,他夢見趙某人走在囚車前,一臉正經,卻被百姓們丟中了菜皮,濺了一頭的碎葉,無奈地伸手撥開的模樣……那實在是好笑……非常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