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楚雲夢華(應節番外)
十六頭盞的銅鳳燈,一路點亮了走廊。
今夜風在黃昏後起,月明星繁,銀河於天際徐徐而過。
轉回頭,只見燈影重重。
沉沉的紗,微風拂不過,只蕩起一邊。
可以聽見簾外隔的那如海的沙沙的竹聲,深閣是這樣的的神仙境地。
那幽深的林和泉水,還有終年不散的霞和霧。
惟獨今日,星光鋪灑。
一對白衣垂鬢的宮女捧著嵌金手盞,身姿嫋娜,地上烏黑的木料平展光滑。
女孩兒的白襪踩在上面,一點聲息都沒有。
畢彌真放輕了腳步,小心跟在後頭。
女孩兒身上串著鈴,五彩絲線飄蕩,彌真一笑,七夕正是乞巧日,怪不得腳步如此急。
"你們下去吧,今天不用伺候守夜了。"彌真道。
少女們互相看一眼,似乎知道什麼。偷偷笑著,舉了燈下去。
自然,她們會到下庭去,西山那一處的野地裡,擇一隻瓜棚,聽巧女的私語,告訴她們未來夫婿的姓名。這叫做聽巧星——雖然有些無稽,但是這女兒家的纏綿小意,也十分可愛。
彌真一人端著燈盞,走入門去。門上是硃色猙獰華貴的六魂獸,以玄黑為底,如此的講究,如此的尊貴……皇家威儀盡露,卻又是那麼的舒適。
那個人總不會虧待自己,他,十分懂得如何享受。
當初深閣初起,彌真就十分的驚詫,他沒想到自己少年時候,曾向那人描繪的神仙眷所,似乎被他牢牢記在了心裡,是以如今,那人大權在握,就忙不迭的將它造起。
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痛心才是,他……念念不忘的,難道不是過去受的苦楚麼?
"來的是彌真麼?過來罷。"一個男子正斜靠在寢臺上,國君卸去一身豪華的朝服,單穿一件寬大輕柔的緇袍,頭髮披下蓋住一半的額頭,灑脫不羈的模樣。
彌真細細思量燈下的這人,他算來是他晚輩,年紀卻差不上幾歲,隨著經歷的增長,他氣度越來越沉穩,真像個大人了。
彌真覺得自己望他望的久了些,於是急忙行禮,而後走進去,掀起一屏玄色的竹簾和一幅碧色的紗簾,他眼前就是那寬大的露臺,一爐香嫋嫋散發著煙霧,剛才未曾注意,現在才看見,他這位國君,竟手裡編結著一根絲帶,因為尚且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好似非常用心,頭也不抬。
"叫宮女們都散了,今天可是七夕,她們啊,一定惦記著夜半乞巧聽星……"
"已經吩咐了,"彌真一笑,"環,你手上可是串絲結?怎麼想到擺弄這個?"
"這個?黃昏時候聽見小玉在外頭結這個,似乎手笨的很,寡人就吩咐取來替她……誰知她跑得不見蹤影。"說話間,那修長靈巧的手指已經打完最後一個結,七個端正小巧的扣結在絲帶上,各垂下一綹絲線,這扣十分精緻,彌真不禁伸手取過來細看。
"好別緻的扣,原來這便叫串絲結,不是每個女子都能編得好罷?"
畢環將身子微仰,嘆息一聲:"編的好的女子,就有好姻緣,阿母教我的,她編的那麼好,那麼用心,每年都將扣系在竹支上,綁在門口,可是……父王再沒來過……到她死也沒有……"
彌真想起那位懦弱又溫柔的婦人,也不禁覺得心地酸楚。
"何必又想起這些,環。"
"今日七夕啊……寡人既然不能出去賞星,就只有在這裡吹冷風了,看,天河行地……巧女和炎君今日才能見上一面,可是他們倒是一對眷侶,縱是寂寞千年萬年,這一夕總是能夠盼望。"
彌真望著清澈星光下,國君的側臉,那長髮隨風飛揚,可惜他現在是看不到天河的美景的,他也看不見自己那微微懶散頹喪的模樣又多蠱惑人心。
彌真感覺到手中的串絲結釦纏著十指,解不開,可是,他也不願結開。
唉,這寂寞的人,怎麼能離開他?
深閣是個神仙居所。依山而立,寢所由千年籪木而造,所下一片溫熱泉水,千年不化的冰石在洞府深處,鎮住泉水的燥熱,所以這裡四季如春,是個修養的好處所。
在這片寬大露臺上,能將林穀風景一覽無餘,溫泉水如今靜靜反射著天河的閃爍,
國君趁他發愣,摸索進他的手裡,拿過自己的"功課",又吩咐他遞過竹支,玩笑似的把結釦在了上面,然後就隨手插在香爐上:"看看,果真能招來紅線另端之人否?呵呵……"
接著回過身,那雙如星的眸子只望過來,雖然,暫時他還是看不見……可是,彌真卻被他望的心慌。
"今夜別走了……彌真。"國君溫柔的聲音帶上了曖昧。修長的手指劃過他的面頰,梳理他的長髮。他低低的聲音如同巫咒。
也好……
多少年了,他叫他留下的次數越來越少,恐怕今後,會有一日再不喚他吧?
那麼至少這個七夕,他是他的。
彌真的微笑溫柔又灑脫,一定正是畢環少年時記憶的模樣。
畢環知道自己十分任性,他的過去裡,所有的聯絡都快要被他抹得乾淨,那些暗無天日的凌虐,那些悲哀絕望,那些潦倒寒飢,無盡的恐懼和算計,死去的仇敵和親人……只有彌真從過去到如今還在身邊的,而他的微笑依然溫暖,他的脣也依然能撫慰他。
彌真心裡亂得很,他想將這個小心吻他的人狠狠推倒,讓他好好的哭泣,好好的喘息,他要他投入的和他一同沉醉,而不是如現在這樣,彷彿在燈下取暖,淺嘗轍止……
寢臺是玄黑如洗的籪木所制,細膩的紋理和張揚的雕鏤,華美尊貴,又好似最深沉的夜色,躺著就會十分安逸,彷彿躺進一片深湖。
環確實是個英俊男子,細長的眼平日就平易溫和,那只是偽裝而已。他發怒的時候凌厲威儀,他算計的時候陰森果決,而現在,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炯炯的,好象正看著他,溫熱的手指抬起他的下頜,已經忘記他算起來,還是他族叔……
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厭惡還是期待,這孩子,當初明明是自己一念之差的引誘,卻將自己陷了進去!
溫熱的氣息撲上他的脣。起初的蜻蜓點水,彌真一躲就被捧住了後頸,另一隻靈巧的手圈住他的後腰。
這幾年的戎馬,似乎讓他力氣大了些,大概忘記了自己曾在他的哄騙按壓下呻吟的事情。如今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下。
熱燙的嘴脣侵犯他的領地,親吻好似一杯酒,又辛辣刺激又叫人醺然。
彌真不敢抗拒,任憑國君索取,正因為他不能看見,摸索的時候那略微的遲疑笨拙,更讓人焦躁難耐。
彌真想,他到底是不敢抗拒,還是不能抗拒了?
其實,他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刻,他甚至看不見他正用怎麼樣的危險眼神注視他……
畢環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支起手臂,忽而一手挽起他的頭髮,用脣斯磨一下,享受那份沐浴後潮溼的清香,以及如鏡的柔滑。他對他蠱惑地笑著:"彌真……寡人與你好久沒在一起了,是嗎?"
他的手真熱,非常的壞心眼,找到了位置,就一直扣著他,幾乎讓他無法掙脫,而一隻手掌已經擱在了他的股上,用力……彌真不禁發出一點喘息聲。
稍微空洞的細長眼睛裡有了些戲謔,他輕柔地啜他的嘴脣,他的脣是軟的,靠得這樣緊密,似有若無的木頭香氣越來越清晰,在他的髮間和脣畔,引得彌真靠近去嗅。
燙……越來越……
上邪,難道這不是折磨?
彌真無法再忍受,他狠狠的吻上,不顧禮節尊卑的用上了力道,他糾纏上他的舌,他咬他的嘴脣,嚐到辛辣的血的滋味。簡直想將他拆吃入腹。
畢環只初時一驚,暗暗伸手探進衣裳下襬,輕輕一握,身下人驚喘著僵住身子。
"叔叔……彆著急。"他那邪惡的聲音繚繞在他的喘息中。
畢環的手還在他的私處試探,裹得那麼緊,但時而又松下,熟稔地撫摩他腿間羞恥的地方,彌真被這樣的愛撫弄得迷亂。他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眼前晃過那淡色的胸膛,他在興奮了,那黑袍半褪,胸前的果實已經渾圓挺實,他輕舔,而後重重吸吮。
國君的呻吟如同迷藥,瞬間讓他的慾念狂炙,身上人也喘息漸重,彌真快要被自己逼瘋,他掙不開對方的力道,他也並不敢真的掙脫,因為掙脫的話……
好吧,他會得到他的……真是任性的人……
環將自己的膝蓋插到他顫抖的雙腿間。
"行了……彌真,分開腿。"
他只能暗自嘆息,柔順地攤開了身體。任由他所為。
腿慢慢被分開,溼潤感覺侵襲了密所。
畢環過不多時,就將手中的玉盒兒丟到一旁,一挺身,身下人一聲隱忍的痛呼,倒不甚掙扎,彌真感覺到那熱漲堅硬的東西進到了他的體內。環已經不是少年了,連**都如此霸氣十足,橫加掠奪。
……彌真知道,他在享用他,如同享用其他那些,太多次了,既然他看不見,他可分的清他身下的是誰?
既然他愛這樣做樂,他也就甘心承受這份痛苦和羞恥,誰叫他是環呢?
從小到大,只要環想要,他總是沒辦法拒絕的。
"彌真……"從這沙啞低語,他已聽出其中的意味。他被他這滿是慾望的低喃所邀,知道環需要他的服侍。彌真的手慢慢的伸過,試探著撫摩一下國君的脊背。那厚實的胸口有急速的心跳,他繼續吸吮他胸前的果實,於是熱燙的慾望在體內更加放肆。
他默默撫摩環的脊背,暗自探向那幽深的股間,卻被身上那人又一下凶猛衝頂弄的痛楚眩暈,手也只能無力垂下。
那絲絲長髮繞著他的十指,正如那串絲結……
香爐中的檀木屑燃盡,竹枝被燒炙的斷開,竹兒連著串絲結被風吹開,掉落下露臺。
露臺下溫熱泉水潺潺而去,那束枝條也隨水流下,星河倒影下,串結正似漂在天河正中……不等它遠去,突然它一離水面,已經被人握在手中。
誰有那樣的輕盈?如夜飛的白鷺,在水潭正中無聲一旋,腳下只沾了幾點水珠,回到岸邊,他正是那深閣下,一身戎裝,中夜未褪,他既然發誓守護他,自然竭盡全力……
國君在寢室中,萬籟俱靜,風聲和水聲,還有……國君的低喃喘息。和又一個枕邊人。
你好象從來沒有頹喪的時刻,大王……大概以後也不會有……
尚仙聽那一聲聲的呻吟,只覺得心頭刺痛,國君這樣放縱著,他沉迷在那些肉慾中。他只喜愛嬌媚的美人,他喜歡別人曲意承歡……不如說,他就是愛逞強。
……你只會用或殷切或嘉許的眼神看我,將我當作未來楚國的棟樑,將我當作股肱之臣……可是你卻不知道我如何看你?
大王,現在你看不見我了……那也好,我也不用迴避我的眼神……
那眼神,連我自己都害怕……
他小心的解開串絲結,輕輕的將他親手結成的絲絛貼到脣邊,彷彿吻到他的指間。
天河行地,正照在深閣前。
風忽起,水中瞬間璀璨閃爍,他閉上眼睛。
是的他吻了他,從指間到嘴脣,不知道饜足,他好象正在顫抖呻吟,他的發飄過他的臉頰。
他好象能聽見星光在切切私語,都在呼喚一個名字……
"環……"彌真只覺得自己沉醉下那一片天河。那洶湧的熱潮將他托起。
這是夢,在夢裡,他得到了他……如結牽纏,永不放開。
天河間,夢境被風吹著,消散在霧藹煙雲間,誰又能抓住他。
遠處,好象傳來嬉笑的聲音。
那不知道情絲愁苦的女孩兒們,她們在瓜藤下作那美夢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