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羈絆之初 第八章 真實的告白
從那天開始，我不再被動地等待身體陷入缺血狀態，而是在臨睡前提前輸入大量的血液。這件事，只有巴茲、費林醫生和一兩位忠誠可靠的僕人知道。
他們都明白，主人的健康出了嚴重的問題。敏銳的聽力讓我捕捉到了他們交談中出現的吸血鬼字眼，足見對我的狀況他們早已心照不宣。但是沒有一個人對此提出抱怨或質疑，只是盡心盡職地做著自己的事。
為了保守我的祕密，巴茲辭掉了城堡中的大多數僕人，包括某個被懷疑是特里派來奸細的男僕。
白天的我精神尚好，但那只是輸血造成的假象。兩日後我開始讓他們把起居室的窗簾全部拉上，照射進窗戶的寸縷陽光，都足以令我恐懼。
目前我賴以維生的血漿來源穩定，這全是靠了費林醫生的幫忙。但我的情況惡化得很快，輸血不再像最初那樣效果明顯。我的身體不可抑制地衰弱下去，臉色越發蒼白，面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犬齒卻變得比其他牙齒更長而鋒利。
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昏睡中渡過。我知道，心臟完全停止跳動的時刻，越來越近。
偶爾會想起自己是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地方，這個被他們稱作西塞大陸的異世界，捲入了漢密爾頓伯爵的詭異命運中。
我所熟悉的世界，我的老爸，林教練，還有曾經朝夕相處的隊友們……再也見不到他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慶幸在這個古老的城堡中，自己被一些忠誠而又可愛的人們包圍著，同時卻又感到說不出的孤獨。我希望，到時候巴茲會遵照我的命令一把火燒了我，在我成為吸血鬼甦醒之前。*不願靠血漿維持悲哀的永生，更不想向混亂和恐懼低頭，因為嗜血而傷害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睡著的時候，銀髮吸血鬼就站在黑暗裡，**地朝我張開雙臂。無法抵禦他的眼眸他的微笑他魅人的氣息，任由他擁自己入懷，冰冷的脣齒在我的脖頸刻下“貴族之吻”。
夢中的銳痛是如此真實，對著鏡子我卻看不見頸上的牙痕。那真的，只是夢境嗎？
將上衣褪了一半，我想察看自己肩上的槍傷。短短几天傷口已經完全好了，但那處面板上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塊黑色的印記。
我站在鏡前細細打量，那印記看上去就像紋了塊徽章在我的肩頭，不同於漢密爾頓家族的盾形徽章，它的形狀讓我聯想到一隻飛行的蝙蝠。
吸血鬼與蝙蝠，在傳說中總是聯絡在一起的。
這個詭異的印記對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後來，就連醒著時我也開始陷入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屬於夏晨的記憶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或許，伯爵和夏晨早已合二為一？
我開始極度渴望見到一個人。雖然才分別數日，卻似數個世紀般漫長。明知跟他已是永別，還是會靠在床頭長時間地盯著房門，想象他金髮飛揚的身影出現在那裡，湛藍色的眸子漾著繾綣笑意。
雖然，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瑞伊笑起來的樣子。伯爵也一樣。
……
又一次從昏睡中醒來，房內漆黑一片。
四周拉著厚重的絨布窗簾，分不清夜晚是否已降臨。
牆角的藤椅上安靜地坐著個人，金髮的頭垂得很低，身姿中透出無法言說的寂鬱。
呆呆地看著他，我屏住了呼吸。
一滴溫熱的**滑落眼角，我飛速擦去。
“瑞伊……”
他應聲跳了起來，擰亮房燈大步走向我。
“你醒了！”幫我在後背墊好鬆軟的靠枕，他挨著床坐下。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怎麼來了？”
他仔細端詳我的臉，眉頭深鎖：“巴茲去曼特爾莊園找了我，說你病得很重。那天，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笑了：“……如果我說了，你會留在我的身邊嗎？”
他沉默了：“至少，我會認真考慮。”
“我可不希望，你是因為可憐一個快要死的人而留下。”
話剛出口我便後悔了。丫的，我似乎已經習慣了用伯爵的口吻說話？
他的嘴角抽了抽，站起身來：“你還是那麼自以為是，可惡的傢伙！”
“瑞伊！”一把抓住他的手，冰冷的觸感讓他愣了一下，“我收回剛才的話，我並不想惹你生氣。請你留下吧！”
他低了頭，深深地看著我：“什麼時候，不可一世的漢密爾頓伯爵也會求人了？”
“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不僅傷了最愛的人，還讓自己痛苦之後。”凝視著他，我的回答緩慢而堅決。
如果是伯爵本人，或許永遠不會承認這個事實。我的時間不多了，再不想看到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在互相折磨，把這遺憾帶進棺材裡。
“我希望你留下，不是契約，不是交易，不是憐憫，而是完完全全……出於真心。”
聽著我的話，他的神情由吃驚漸漸回覆為平靜。他坐了下來，右手還被我緊緊抓在手中。
他的手很溫暖，柔韌而又充滿力量。我貪戀著他的溫度，即使明知他是個如假包換的男人，即使明知這樣的舉動對於夏晨來說是多麼不可思議。
強烈的倦意再度襲來，毫無預兆。
困頓地朝他眨巴著眼睛，我的身體順著靠墊直往下滑，卻又不甘心闔上眼皮。
恍恍惚惚中他的面頰湊了過來，嗓音深沉：“安心睡吧，我不會離開你。”
就像一個鄭重的誓言嗎？我笑了，閉上眼睛。
或許，正是因為有著伯爵的身體，才會對他產生不同尋常的依戀？
我已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