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竹姬說，“看來三哥守不住了，外面已經在毀竹冢。”
雲空來對雲覓說，“竹冢馬上就要塌了。”他扔給她一張大網，“這件蛛網羅衣可防水、防寒、防火，穿著它從那條石澗裡逃出去。”
“你呢？”
“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去陪你的五姑。這一世我欠她太多太多。”
竹姬有些不敢相信：“大哥？”她是存著與他同歸於盡的想法，可是真正到這個時候，她卻半分不願他死。
雲空來攬住她的肩，眼裡滿是倦意，“若非我願，你真的能困住我麼？”
竹姬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簌簌滾落，卻笑得異常開心，“這一天我等了十年。”
越來越多的白頭竹砸在他們身上和周圍，就像天上下起了厚厚的雪葉，而他們只靜靜相擁，嘴角噙笑。
雲覓抱著嬰兒含淚看著。嬰兒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如澗，似乎在欣賞著這一場“大雪”。雲覓也笑了，真好，縱然外面刀風劍雨刀傷劍死，這裡依舊美好地如同世外桃源。
片刻，竹姬一聲清嘯，數百條小芒蛇從白頭竹裡鑽出來，朝她爬去。竹姬指著雲覓說：“以後她是你們唯一的親人了，答應我保護好她，知道嗎？”
小芒蛇們卻不看雲覓，一條條像藤纏樹一般纏向竹姬和雲空來，似是要與二人一起死。
竹姬撫摸著它們，嘆了口氣：“罷了，留你們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雲覓抱緊了懷中嬰兒，愣愣怔怔中被推進了澗水裡，迷迷糊糊地向外游去，身後不斷傳來轟隆隆的倒塌聲。
雲覓逃出來的時候，竹冢成了人冢，雪冢成了血冢。無數雲門中人用身體在倒塌的冢上重新堆成了一個土丘形，鮮血染紅了白頭竹。
雲覓靜靜看著，為這些‘家人’默哀。所謂的武林正派，不照樣如此血腥嗎？
冢外的石碑倒下了，上面的“入者死”三個大字仰面朝天，似乎在嘲笑這一場正魔兩道的血腥之戰。魔道被滅，正道獨尊，從此天下真是太平了。
也許從五毒分裂的那一刻，竹姬就預見了雲門今日的滅亡，所以建了這個冢。
爹和娘相親卻不相愛，和竹姬不相親卻得長相守。而她和蘇鐵明明相愛卻要陰陽相隔。
雲覓想，生命可以是漫長的等待，也可以是剎那的滅亡。而從等待到滅亡之間只有道不盡的寂寞。
她看了看懷中的嬰兒，輕輕說，“蘇鐵，你怕嗎？可願去尋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