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這是一場無聲的眼神交鋒,藍衫渾身微微顫抖,頭上冷汗淋漓。
從清晨淡漠的曙光到逐漸高升的豔陽,藍衫只覺得:天氣怎麼這麼熱,悶的心裡直接透不過氣來!
而那隻雄虎皮,依舊一刻不停地凝視著他,在豔陽下,他顯得尤為高大。
藍衫不禁有些佩服,因為他從那隻雄虎皮眼裡,沒有看出一絲的恐懼、欣喜或者任何別的心理活動。他甚至開始佩服他的那份處之泰然。
也許,這就是虎皮鸚鵡群這個大家庭的領頭人!一代偉大的虎皮鸚鵡首領就是這樣的穩重端莊。
“你,從哪裡來?”一個磁性十足的聲音從雄虎皮的嘴裡傳出。藍衫在還在亂想著什麼,忽然被這聲音一驚,驚得肩部羽毛一聳,那聲音,在藍衫的心裡放大了無數倍,光是迴音就震得他蕩氣迴腸。
旁邊一隻原始綠虎皮鸚鵡大聲提醒道:“喂,首領問你話呢,你居然不回答!”
“啊?哦!”藍衫終於回過神兒來,心想:原來,他真的是虎皮鸚鵡家族的首領啊!好威嚴好帥氣啊!要是,我能像他一樣該多好!也許爸爸當年比他還威風呢!
藍衫從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說:“首領好!我。。。。。。”藍衫想到首領剛才問他從哪裡來的,他暗想:什麼從哪裡來,我不就從這兒來的嘛。。。
“哦,我。。。我就是這兒的。。。嘿嘿。。。”藍衫笑嘻嘻地用略帶討好的眼光望向首領,但當他碰撞到首領那份依舊冷氣十足的目光時,他的笑一下就僵在了臉上。他實在還沒有那麼高的心理素質去面對這麼一個威嚴至極的眼神。
剛才說話的那隻原始綠虎皮鸚鵡,看起來比首領年輕一些,身材也瘦小許多,倒顯得有幾分狡猾。
那隻虎皮鸚鵡對他的首領說道:“首領,他說他就是這裡的鸚鵡。”
首領下顎濃厚的黃色絨毛遮擋住了他一大半的嘴,藍衫只看見那些厚厚絨毛來回顫動了幾下,一串聲音就發了出來:“本地鸚鵡?那你的家族在哪?”
藍衫一下子語塞了,腦海中立馬掠過這幾句話:家族?什麼家族?我沒家族啊?
藍衫頓了下,說:“虎皮鸚鵡家族不是合併在一起了嘛,哪還有什麼家族。”
藍衫輕飄飄地丟擲這句話,卻讓在場所有的虎皮鸚鵡們一片譁然。下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沸沸揚揚地討論之中。
我說錯什麼了?看見下面上千只虎皮頓時沸騰的場面,藍衫的心裡突然一緊。
喧鬧聲一片,藍衫努力想聽到他們到底在議論什麼,可是,卻嗡嗡的什麼也聽不清,但是從他們的討論聲中,藍衫感覺到了他們的驚訝,甚至有幾分是欣喜。
沸騰的吵鬧聲中,走出來一隻比較年老的虎皮鸚鵡,他直直地站在藍衫面前,從下往上很緩慢地端詳著他。
當看到他的臉龐時,那隻虎皮鸚鵡停止了目光的流動。
他的眼裡寫滿了驚訝,彷彿看到了什麼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事情。
他轉身對首領說:“容我問他幾句話,首領。”
他看著藍衫的臉龐,連眨也不眨一下,嘴裡喃喃自語道:“像,太像了。天藍色的羽毛,這眼神,這動作,真的好像!”
“像像像。。。像什麼?”藍衫有些緊張。
“你認識我嗎?”他看著藍衫,眼裡一片急切。
“你是誰呀?我怎麼會認識你呢?”藍衫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叫雨澤,你真的不知道嗎?”說自己叫雨澤的虎皮焦急地逼問著。
雨澤。。。。。。這個名字飛快地在藍衫的腦海裡轉動,他覺得有幾分熟悉,但是此刻的他實在是太緊張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他忙用翅膀推開雨澤,大聲說:“不不不!不認識,我不認識!”
雨澤一把抓住藍衫,把藍衫嚇得慘叫一聲,“你知道虎皮鸚鵡家族南北融合的事???”
藍衫抖抖索索,“我我。。我知道,,不不,我不知道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你剛才明明說了呀!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雨澤拼命地搖晃著藍衫,嚇的藍衫快要哭出來了。
“啊,我我我,我叫。。。。。。”“夠了!你是來奪回你的首領位置的吧!”藍衫話還沒全出口,首領的一聲吼叫如狂風暴雨裡一個巨大的霹靂。藍衫彷彿看到了那巨大的霹靂,生生打斷了一棵百年粗壯的老樹。
“雨澤,回去!”首領說完一下就躍到了藍衫面前,藍衫只覺得是一眨眼的工夫,剛才首領還在那邊呢,他只看到一道綠光一閃,首領就到了跟前。
首領威嚴地說道:“你這是挑釁嗎?同樣的,就算你是當年藍色虎皮鸚鵡首領,但是,首領只能有一位!”話音剛落,首領風一般的速度出腳,藍衫連首領的話還沒理解,首領尖銳無比的爪子一下扼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要爭奪首領寶座嗎?那就先打敗我!”說完,藍衫感到脖子上一陣壓迫,窒息如潮水一般襲來,他大張著嘴巴,瞪得老大的眼睛看到了首領眼中凶殘的血絲。
下面的虎皮鸚鵡開始小聲地嘀咕起來。每一位虎皮,此刻,都緊盯著他們。
“不是啊,呃。。。你聽我說。。。我沒。。有。。啊——”藍衫撕心裂肺地慘叫一聲,首領一下收緊了他的一雙鐵爪!
“首領——請等一等!”一陣年輕的聲音傳來,還帶著嫋嫋圓潤的童音。
“嗯?”首領的爪子停止了使勁,但仍緊緊地扼在藍衫脆弱的頸部。藍衫趁機拼命掙扎著,蹬踢著雙腳,但首領的力氣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論他怎麼掙扎,根本都是無濟於事。
那隻年輕的虎皮鸚鵡焦急地飛躍而來,落在首領面前,“首領,為什麼不聽他說完呢?”
這句話如同救命稻草一樣灌輸到藍衫的耳朵裡,讓他迷糊絕望的大腦神經一下興奮起來,他掙扎著扭過頭,望到了這隻年輕的虎皮鸚鵡可愛的臉龐。
雪白純潔的鼻臘,一雙與茉莉不堪上下楚楚的大眼睛。頭頂若有若無的條紋體現出她是和藍衫一樣年輕如水的生命。這不經意的一扭頭,卻將這一切,如一幅唯美的畫卷一般,深深映在了藍衫的心裡。
“首領,他說他沒有。。。”那隻小母虎皮鸚鵡看了一眼爪下的藍衫,哀求的看著首領,那雙大眼睛裡,彷彿隨時都會滴出水兒來,誰看了心裡都會莫名的一痛。
“沒有?哼!他說什麼你就相信嘛?小孩子不要多管閒事!回去!”首領毫不看那隻小虎皮一眼,惡狠狠地望著爪下的藍衫,看他猙獰的表情,就知道他準備要開始最致命的一爪。
“不!首領!不要——”那隻小虎皮飛撲而來,用翅膀死命地抱住首領掐在藍衫脖子上的那隻利爪。
下面的虎皮鸚鵡們一片驚歎,這小丫頭不要命了嘛?!
“首領,放了他,我保證他絕對不會傷害我們。。。”小虎皮淚流滿面,苦苦哀求著。
“快滾開!別怪我不客氣!”首領狠狠地用翅膀扇向她,她死死地抓住首領的爪子,首領一下接一下地用翅膀猛烈地扇向她,一時間,她稚嫩的絨毛帶著血跡漫天紛飛。
有些虎皮痛苦地背過身去。
一隻母虎皮用翅膀捂著嘴,失聲痛哭,也許,她就是那隻小虎皮的媽媽吧,可那又有什麼辦法,誰敢上前去阻攔首領呢?
“哥——我來了!”刷——一陣甚至還帶著奶香氣息的小雄風穿過,藍斑在半空直立起身子,抓握了下自己粉紅色的嫩爪,嗖地向首領的眼睛俯衝而來!
下面的虎皮原本嘰嘰喳喳小聲地低估著,霎時,全都停止了說話,幾千雙眼睛全部看向了藍斑。他們一隻只嘴巴張的老大,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藍色的!他們都是藍色的,天哪!
“藍斑!”藍衫心裡一陣激動,弟弟來了,太好了!
“吃我一爪!”藍斑飛旋著,首領雖然本領高強,也有顧此失彼的時候,他只覺得眼前一陣藍色的陰影,眼角一陣疼痛,他下意識地閉起眼睛。就在這一瞬間,首領壓在藍衫脖子上的爪子鬆開了。
藍衫和藍斑永遠是完美的配合,在首領爪子鬆開的第一秒,他嗖的一下從首領的利爪下竄了出來,隨即,展翅起飛。
藍斑壞笑道:“嘿嘿,爪子雖嫩,可是指甲早就長好了呀!哥,我們走——”
“該死!”首領憤恨地站起來,眼睛下方一小段不是很深的劃痕,滲出了殷殷血絲。
首領抬頭,望著遠去的藍衫和藍斑,一直保持淡定的眼神裡卻再也無法掩蓋住那份詫異:怎麼?居然會有兩隻藍色的虎皮鸚鵡出現!!
又是夕陽,如血如火,燒的天邊的雲一片猩紅的慘烈。藍斑在前,領著藍衫向家的方向飛去。
那隻小母虎皮也鬆開了首領,站在地上,仰望藍衫飛向天邊的背景。那一刻,她的表情,幸福而又柔婉,極美。
就好像莫名的靈犀,藍衫也突然回首,眼神碰撞。雖然一個在空中一個在地面,他們已經四目相對。但他們都還以為對方並未看到自己,都傻傻地凝視著,她直到藍衫消失在天際,他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見她。
這次,可沒有和首領對視的那份恐懼和痛苦。相反,藍衫的心裡忽然溢位了一絲軟軟暖暖的東西,這是什麼呀?他現在也不明白。
一切都不可預知,就像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一樣。
西邊的天際,慘紅的雲朵忽然俏皮地撥開,跳出了一縷溫馨的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