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縱橫的田野,六月的晨光傾瀉而下,這是盛界大陸雪國南方一個普通的小鎮。
羊群悠然嚼著青草,啄木鳥吱吱地敲打著朽木,鄉鎮小路上人煙稀少,浮華如盛界,也有如此的一面,真讓人有些意外。
不過,這安靜背後,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小鎮門口,一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墨黑的眼眸沉靜如水,讓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有些擔憂地開口道:“雪兒,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一定要小心!”
“師父,說那麼多沒用的幹嘛,還是現實點,多給我三塊金幣吧,最近物價上漲,住個破廟也要收費。”少女嘴裡嚼著一根青草,雙臂枕在腦後,悠悠然地望著藍天。
南宮無雪,十四歲,暗殺組織新人殺手一枚,最擅長暗器和飛行術。有著一雙可以看透未來的碧眸,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討厭思考有難度、有深度、有寬度的三有問題。
中年男子一聽這話,無奈地搖了搖頭,表情僵硬道:“雪兒,師父在和你說正事呢,嚴肅一點。”
“那就兩個金幣吧。”無雪妥協了一步,對於她來說,金錢才是最正經、最嚴肅的事兒。
中年男子嘴角一抽:“徒兒,工錢是財務部的那幫傢伙定的,我無法做主。”
無雪豎起一根手指,在男子眼前晃了晃,堅定道:“一個金幣,不可以再少了!”
中年男子無奈點頭,真後悔當然收了這個小惡魔為徒,現在差點連棺材本都沒了。
少女嘴角撓了撓頭皮,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離五十萬金幣還差的遠啊。
......
兩天後,南宮無雪來到了雪國第二繁華城池——南城,這裡也是她此次獵物所在地,根據所收集的資料,加上曾經前輩們的指導,分析了一下天時地利人和,她選擇晚上動手!
今晚,夜黑,風高,宜殺人、放火。
無雪悄悄跳進一座豪宅,這是她曾經的家,而她這次的獵物也住在這裡。
十年前,盛界第一暗器世家——南宮一族,被仇敵暗害,一夜滅門,從此盛界暗器一流,再無領頭羊。
那一夜,也和現在一樣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無雪和當時兩歲大的弟弟躲在閣樓裡,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忍受的刺鼻血腥,聽著樓下傳來的慘叫聲,她可以想象到,平時光滑明亮的大理石地板,染上刺眼的紅色,到處都是倒下的身影和絕望的吶喊.....
輕輕移動著腳步,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十年了,早已物是人非,雖然被暗殺洗腦過無數次,但無雪依然無法忘記自己生是南宮家的人,死是南宮家的魂。
而三年前,老媽無故消失於暗殺集團,弟弟與自己形同陌路。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老媽去了哪裡了?為什麼丟下她?弟弟為何見了她就像見了仇人一樣?
無雪無奈笑了一笑,不願再深想,況且,在執行任務時分心,這是殺手的大忌!
穿過草地被修剪整齊的前院,四周的守衛很少,如燕輕掠到前廳,擺設依舊,桌椅還是那種古典風格,帶著古樸的氣息,大堂中央高掛著上一任雪皇御賜的“暗器世家”牌匾。
話說發生過那種情況的房子怎麼還會這樣呢?其實這座院子在前一陣就被人買下,或者說是直接住了。住下之人乃是雪國第一貪官楊輝。不知遠在雪都的他怎麼會對這裡有興趣,有謠言說南宮家藏著牽動盛界命脈的寶藏,不過那和無雪無關,她現在只是一名殺手,目標是宅子目前的主人,楊輝府裡的一名管家——楊忠。
一陣冷風吹過,多年的直覺告訴無雪,有人來了,而且是兩個人。敏捷跳上頭上一根橫樑,身形乾淨利落,專業程度一點也不像個新人殺手。
大門開啟,的確出現了兩個人。根據記錄水晶裡的影象,其中一個應該是管家楊忠,另一個居然是......無雪已經消失三年的母親!!!
看到那熟悉的面龐,無雪雙瞳驟然睜大,心跳快了半拍,其中也包含幾絲驚喜。
對於一個女兒來說,三年不知道自己母親的訊息,那是多大的悲哀,而現在,母親正平安站在自己不遠處,這何嘗不是一種欣慰呢?
兩人看了看四周,似乎很謹慎的樣子。
楊忠穿著雪國官僚的統一裝束,胸前佩戴著一枚刻著“楊”字的精緻銀徽章。女子看上去二十八左右,一綹如絲緞般的黑髮隨風飄拂,細長的鳳眉,一雙眼睛如星辰,身著紅色薄紗長裙,似乎不把夜裡的低溫當做一回事。
“星痕大人,你說那個人今晚會不會來?”楊忠來回踱步,臉上的寫滿了不安,很是焦急道。
女子找了一把藤椅坐下,沉聲道:“該來的一定會來,不該來的,沒準也會來。”
女子冷漠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廳,無雪聽出言外之意似乎在指自己,難道被發現了,母親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冷漠過,服飾完全不是這個風格,相貌也沒有那麼年輕,那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誰呢,楊輝所指的那個人是誰,無雪此時特想找一本《十萬個為什麼》來讀一讀。
不久,暗黃的魔水晶燈下,出現了一個人影。
仔細一看,是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藍色的短髮垂在耳際,低著頭,眼睛被劉海遮住,走路靜悄悄的,毫無聲息。他穿著簡單的白色單衣,亞麻色的馬甲釦子開著,黑色長褲,衣服右手臂上有著一個鮮紅的“血”字,看上去非常突兀。
楊忠看見來人,兩眼頓時放光,立刻上前問道:“可以告訴我們那個祕密了嗎?”
“楊輝擔心我會對他不利嗎?只派你們這種不入流的手下來談這麼重要的事,一點合作意識也沒有。”少年轉過身,背對二人,輕蔑道。
“你不過是血封的一個護法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女子見此人對楊輝不敬,立馬不甘示弱回諷道,表面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但心裡卻敲著警鐘,血封四大護法之一的逆風,沒想到這麼年輕,看來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好了,好了,大家都各為其主罷了。別忘了我們的目的,談正事吧,逆風大人,寶藏到底在什麼地方?”楊忠打著圓場,血封的人得罪不起,而身旁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善類,萬一打起來,誰都下不了臺。
寶藏是什麼?那個少年是血封的人?無雪屏住呼吸,仔細偷聽三人的對話,完全忘了自己是來殺人的。
“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呢?”少年挑眉,抬頭望向房樑上的無雪,神色瞬間凝固,但立馬又恢復了正常。
無雪臉上肌肉一抽,現在已經挑明瞭,那就沒必要再躲,輕跳下來,微微一笑,頭髮上的紅色絲帶隨風舞動,宛如落入凡塵的精靈,淡綠的眼眸靈氣逼人。
楊忠看到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居然躲在自己家的房樑上,驚訝不已,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此人必定也不尋常,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牛嗎?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管家先生,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吧?)
看見突然出現的無雪,女子似乎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那淡綠的眸子,太像自己的侄女了,所以率先開口問:“你是誰?”
“她是你姐姐南宮月痕的女兒,暗殺的六級殺手,南宮無雪。”少年一板一眼替無雪答道,好像他比無雪本人都清楚似的。
暗殺人員情報的保密程度,在盛界雖然稱不上第一,但也是排行靠前的,少年如此清楚她的情況,讓無雪感到一絲不妙,不管眼前女子的詫異,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隨時準備攻擊。
少年也不甘示弱,聚氣成刃,因為覺得眼前的對手不構成威脅,所以周圍沒有像平時一樣設定風域結界,一如既往地輕蔑道:“就憑你?”
無雪快速將暗器準備在手中,呈殺手狀態打量著四周環境,楊忠沒有威脅,女子暫時不會主動攻擊,直線距離少年6.52米,無風,周圍有七處死角,光線較暗,適合發射自己最擅長的銀針。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想打架。而且你是主上成功路上必不可少的工具,現在還不能殺了你。”
無雪皺眉,很是疑惑:“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還有,你好像知道我母親的事,寶藏又是什麼?”
“你現在還沒有資格知道,因為,你太弱了!”少年的話帶著一份驕傲,似乎他一直以打擊比他弱的人為樂。
聽到這句話,無雪不得不以其強大的忍耐力鎮定住自己,她好歹也是殺手訓練營三年前僅存的一個苗子,居然說她弱,那就動手試試。
“等一下,你知道我姐在哪?你們把她怎麼了?她就是無雪?在我昏迷十年裡發生了什麼事?南宮世家是誰滅的門?” 南宮星痕擋在少年面前,失去了開始時的冷靜,一直以來壓在她心裡的疑問,一瞬間爆發出來!
“你能活著就不錯了,知道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楊輝可以保你一時,卻不能保你一世!”少年這話是對南宮星痕說的,但看著的卻是楊忠,示意他將女子拉開。
這次輪到楊忠痛苦了,一個是自己的直屬上司,一個是同盟組織的四大護法之一,兩個都不敢得罪,果斷躺在地上裝暈倒,那倒地姿勢,肯定是練過的,專業得讓兩人以為他是嚇暈的。
無雪見狀,以她最快的速度射了一枚銀針,直擊楊忠腦門,但少年的速度更快。以一陣微型疾風打偏了暗器。無雪再發射三枚銀針,少年又控制了三道小型旋風飛向極細的銀針,最後以一記風刃打向無雪的右手,無雪感覺到周圍的氣息不平常,所以飛快躲開了。
風雖然看不見,但她的感應力超過常人,再加上四肢比較發達,所以躲避起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無雪咬破手指,看了著楊忠,又看了看少年,想了一下,在這裡使用冰魄血針,實在不值得。看來今晚的任務不可能成功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無雪以其最擅長的風行術飛出宅子,很江湖地留下一句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倒在地上的楊忠翻了翻白眼,心裡大罵,尼瑪,無期!但一想無雪她媽媽便是自己上司的姐姐,又覺得這樣不妥,算了,還是有期吧,自己就一個苦命炮灰,經不起這些大爺大媽大小姐的摧殘。
這時,南宮星痕已經平靜下來了,一如當初淡然接受自己沉睡十年。這樣的女子,遠比殺手恐怖複雜。狠狠踢了踢裝暈的楊忠一腳,坐回藤椅上。
楊忠吃力爬起,心裡狂罵尼瑪,這女魔頭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