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遲，痴
“為什麼還沒有回來？！”老太醫在巨大的朝陽殿內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時不時憂心忡忡地看一眼面色蒼白的殿下。剛才的檢查，他發現殿下的脈象已近枯竭，只怕是撐不到明日了。
“雪焰草啊雪焰草···”嘴裡叨唸著，太醫一跺腳，他還是去門口等吧，那樣安心些。
寢宮內，只留下水天絕和玲藍兩人。
“怎麼還是不肯醒過來呢？是不是還是不願原諒我？”水天絕臉色差的嚇人。手指在玲藍的臉上緩慢遊移著，“我知道那樣做會讓你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不管你肯不肯原諒我，我都是絕不會放你走的。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自私······”說著說著，水天絕竟吃吃笑了起來。
照例一夜光亮，水天絕趴在床頭，睡得迷迷糊糊，手中還緊緊握著玲藍的手。
掌中的細手微微**了一下。
“！！”水天絕一驚，立即抬起頭來。只見玲藍正睜著雙眼，側過頭望著他。
“你，你醒啦——”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半天才從嘴巴里擠出乾巴巴的幾個字。
“嗯——”輕笑著，玲藍就著靠墊想坐起來，可惜力不從心又躺了下去。
“小心！”水天絕這下動作倒快了，一個箭步坐到**將玲藍抱進懷裡。
“抱歉，身上沒什麼力氣。”也不推開，玲藍順勢靠在水天絕的胸膛上。
傻笑著，水天絕半天才反應過來。“啊，我把叫太醫過來。太······”
“別叫！”玲藍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解地低頭看著玲藍。
“可以，帶再帶我去那個懸崖上看看嗎？”有些費力地仰起頭，玲藍眼中隱隱有哀求之意。
“······好。”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水天絕臉上興奮笑意逐漸消失不見。吐出一個字，攬在玲藍腰上的手緊了緊，水天絕悄無聲息地抱著玲藍由視窗躍了出去。
偌大的寢宮內再無一人。
窩在水天絕懷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視線裡，可以看到周邊的宮殿飛快地往後移去。玲藍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麼？”水天絕還有精神放在玲藍身上。
“我們好久沒有這樣子了。”兩個人單獨，祕密地前往一個地方。
“只要你高興，以後我們天天都這樣。好不好？”
“好不好？”水天絕執著地追問著。
“···我昏迷的時候，你說的話我其實都聽到了哦。”玲藍忽然俏皮一笑，輕聲說道。
水天絕一愣，繼而認真道，“那正好，我本來就是想要說給你聽的。”
“···”玲藍頰上一片飛紅。將臉埋進水天絕衣服裡，悶悶道，“臉皮真厚···”
“哈哈——我說的都是實話，有什麼好害羞的。”水天絕腳下終於停了下來。“到了。”
抬起頭，開始有些混沌的瞳中，映出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景色。那樹，那斷崖，那石凳，那圓月，那···琴···
“咦——？”看到石凳上擺放著的古琴，玲藍詫異地看向水天絕。
“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經常到這裡來。”抱著玲藍到琴邊坐下，水天絕用袖子拂去琴上那層淡淡的灰塵，“只是發兵烈火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時間再過來。”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按，“就算你不願意，我也一定會把你帶回來的。”
“······霸道。”臉上再次微微一紅，玲藍纖細的手指在琴上緩慢撥動著。“你那個彈琴的手勢不對啦！”
優美的曲調由指尖飄然而出，絲毫沒有因多日的荒廢而生疏。
仍是那曲《鳳求凰》。
空氣中滿是平靜的安寧。
只是愈到後面，琴聲有些凌亂起來。玲藍收回手，有些急促地喘息著。
“累了？”水天絕的聲音緩緩響起，一隻手有節奏地在玲藍背後上下撫動著。
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些累了···”玲藍把手指按在眼睛上。“只是···看不見了···”
水天絕的手停了下來。好一會，又繼續拍動起來。只是環在腰上的手臂卻越收越緊。“沒關係，我可以看見你就好。”
“···也是···”玲藍笑了，整個人都靠進水天絕懷裡。“我躺著的時候，你說過的話，可以再說一遍給我聽麼？”
“只要你想聽，多少遍都沒有關係。”水天絕也笑了。他抱起玲藍，坐到了大樹的底下，抬頭便可以看見滿天的繁星。
換了一個姿勢讓玲藍靠的舒服些，水天絕仰著頭，一手撫摸著玲藍已經長長不少的黑髮。“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到處去遊山玩水，去看你沒看過的景色，吃你沒吃過的點心。我會把你喂的肥肥胖胖，不過放心，就算你小肚子鼓出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我還會······”
“······然後啊，我們再去烈火轉轉，當然，我絕對不准你再和那個火之軒見面，我可不想再看見他······”
“······到時候，你再挑一個你看的順眼的人，我就把皇位丟給他，我也不做什麼皇帝了，就專心陪你一個人好不好？”
水天絕專注地望著星星，專注地描述著未來，專注地沒有看見玲藍幸福地笑著，然後，閉上了雙眼。是的，都是因為太專注了，所以他仍在不斷地述說著。
“你不用在意，就算不做皇帝了我也不會無聊，因為有你陪在我的身邊。呵呵，而且皇位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並不是什麼值···得···留念···的東···西······”
水珠從頰上滑落下來，水天絕用手指撫過。怔怔地看著指尖上的水漬，嘖，他還以為，這種東西，他至三歲以後就不會再有了呢。
摸了摸玲藍冰涼的臉頰，水天絕抱著他站在崖邊。
“其實在這裡還可以看到很不錯的日出，”視野的盡頭，一線昏黃的光束破開雲層，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這整個懸崖。“很美吧，我一直都想帶你來看看呢。”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這個懸崖的一邊可以看到你以前住著的竹苑，而另一邊呢，底下有一個寒潭。落下去的東西，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哪怕只是一片落葉，都會瞬間沉到潭底。藍，你怕不怕？”
回頭掃視了一眼通往皇宮的小徑，水天絕微微一笑，“真的沒有什麼值得留念的東西啊——”
轉過身，水天絕閉上眼睛，大大的往前踏了一步。
“不用怕的，有我陪在你的身邊。”
聲音猶在，崖上已是空蕩蕩一片。
“這都天亮了，怎麼還沒有回來啊！”老太醫在朝陽殿門口不停地走來走去，眼睛還在往殿外探視者。
終於，“咄咄”的馬蹄聲遠遠傳了過來。
“終於到了！”老太醫面露喜色，迎了上去。
“陛下，陛下——不死草來了，殿下有救了！”老太醫歡天喜地地推開寢宮的大門。
“有救了—有救了—有救了——”聲音在寢宮內迴盪著，空無一人。
一室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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