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何方
我食指輕輕摩挲著茶杯杯身,杯中水氣氤氳著淡淡茶香縈繞在我的鼻尖,似文姜婀娜的身姿,輕輕挑逗著我的心田。
殿外的春光毫不吝嗇地灑了進來,一絲不苟地鋪在大殿的地板上,絲絲縷縷的光亮似粼粼的波光,反射入了我的眼中。
此時的我好整以暇,正拋開如山的公事文書,端詳著尹國國君。我本沒有太多好臉色,但身為一國國君,也算是收斂了些。正襟危坐,也有半柱香的時間了吧。
他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貼著地面,肥胖的身軀拱作一團,倒頗為滑稽。他從未抬頭,也不敢抬頭。戰敗國的國君,還敢趾高氣揚嗎?只是那鎮定自若的嗓音,仍是向我訴說了他的見識。
“大王,仲愚以尹國美女一名,黃金餅若干,綢緞二十匹以示忠誠。”他雄渾成熟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廳,我不禁蹙起眉來。
害死我父王,如此便罷?
我輕輕捏起茶杯,淡淡地抿了一口,以此滋潤我那有些乾燥的脣舌。
他仍是緊緊貼在地面,感受著紋絲未動的凝固著的空氣,那微微挪動的食指倒是透出了他此時的些許不耐煩或是緊張。
我淺淺地勾起右邊嘴角,咧出一絲不羈的微笑。
罷,既已滅尹國,我且先完成父王北上之願,再處置這個多事的仲愚。
我輕啟嘴脣,以水一般平淡的嗓音道:“獻上來。”言罷理了理寬大的衣袖,全身靠在了檀木椅上。椅背對我的支撐讓我很是窩心,我半眯著雙眼俯視在下面取來綢緞和黃金的仲愚,以及,他身邊的那名女子。
她靜靜地跪在地上,頷首不語。我依稀看到她的容貌,猛地想起“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不禁恍惚起來。細細描過的眉,似依依柳葉。眼波婉轉,若盈盈秋水。鼻挺梁高,嘴也是恰到好處的玲瓏。她的眉間盡顯遺世獨立之美,神色泰然自若。氣度便像那綻雪之梅,披霜之穗。膚色勝雪,只兩頰融融,倒如神來之筆,又染幾分姿色。
春光正好,卻恰似因她而來。
我未曾親眼見到過文姜,但我親眼見到了她。我總算知道,何來洵美且都了。只是論文姜,殿下跪著的女子許比她好上幾番。
我坐正了身子,微笑著道:“抬起頭來。”我的餘光掃過跪在一旁的仲愚,他略顯濃密的鬍鬚下浮出一抹掩飾過的笑意。我頰上笑靨更甚。
她果真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卻未直視我的雙眼。果然仲愚教的好。
“看著我。叫什麼?”我笑著問道,身子也向前傾了些。這一舉動成功勾出了仲愚漾在眼底的不易察覺的笑。
“回大王,民女廖吟汐。”她輕啟朱脣,聲音恰如三月汩汩的溪流,清嬌而不媚。她淡淡地望著我,眼底流露的滿是柔情。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我前方。
我慢慢起身,離開擺滿公文的桌子,負手邁步向廖吟汐走去。我的視線一刻也未曾離開她的臉,不是不能移,實在是不願移。這般佳人,只怕少看了一秒都覺得可惜,何況仲愚還在旁邊。怎麼也不能讓他失望不是嗎?
只是你這傾國傾城的伊人。可惜了。
我在她身前停了下來,伸出背後的手,將她扶起。我仍是淡淡地笑著,只是握著她葇荑的手,卻在略顯不安分地摩挲著。
“謝大王。”她順勢緩緩起身,小聲道。她的聲音細若蚊吟,我仔細一看,心下登時瞭然。她溫潤的臉上不知何時,已被染上一層紅霞,愈發似那粲然的桃花。
仲愚,你忘了教她如何面對我嗎?或是,此舉乃蓄意為之?
我鬆開了手,轉身對仲愚道:“多謝愛卿好意,寡人已累,你且先退下罷。”語氣中也摻雜了些許笑意。
他答道:“諾。”便站起身來,一直垂著頭,一步一步畢恭畢敬地朝門口移去了。
我在他抬頭的一剎那,看似隨意地將左手摟上了廖詠汐的腰,輕輕一帶,為她指明瞭她該走的方向。
仲愚又是一須臾的笑意。
她在我摟上她腰的一瞬間,軀體似是緊繃了起來,目光不自然地看向地板,生硬的隨我邁開步子,臉上紅暈更深。
我淡然地看著她,只管摟著她走向寢宮,一路上卻是什麼話也不說。
好戲,似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