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和沈玉照等人在靜室中說話時,顧秋波卻留意到山門外停放了將軍府的轎馬,拉了沈天桐道:“桐哥兒,自打年前到現在,可是一次沒見著白哥兒。先聽得說是病了,後來打發人去探病,卻說沒病,只說是蔣老夫人怕她犯時疾,拘著不讓出來見人。今兒佛誕,像他這種身子弱的,蔣老夫人必會領了來祈福的,這會應該在靜室,咱們過去瞧瞧罷!”
先前聽得蔣白病了,這才不出來見人,沈天桐莫名其妙的心焦,後來曲曲折折的打聽到蔣白並沒有病,方放下心來。只是多時不見蔣白,竟是不由自主就在紙上繪了她的畫像,待得驚覺,忙忙丟棄,卻極度鬱悶。這會聽得顧秋波的提議,自然點頭,只向知客僧詢問了將軍府諸人所處的靜室,便信步過去了。
到得靜室門外,卻被兩個小和尚攔住了。小和尚合什唸了一句佛道:“將軍夫人囑過了,說道哥兒要在裡面唸經,不見外人。待會念完經之後往大殿中拜佛,這才去拜見各府裡的人。”
沈天桐和顧秋波聽得如此說,只得悻悻迴轉了。
那頭喬成和宋建等人也湊在一處說話,喬成笑道:“好一陣子不見白哥兒,聽說他今兒也來拜佛了,逛了一會不見他的人影。我正想問他什麼時候娶慧姑娘和香巧姑娘進門,好準備賀禮呢!”
“哈哈!大家都在說,白哥兒豔福不淺。”宋建瞧瞧四周,見別人皆遠遠的,這才笑道:“但我擔心,憑白哥兒那般嬌弱的模樣,同時娶進兩房老婆,他能應付過來不?”
“我也擔心呢,哈哈!”喬成笑完,卻看著宋建道:“你可看好你妹妹,別讓她近著白哥兒。白哥兒有本事勸服兩位姑娘一起嫁給她,小心……”
宋建一下黑了臉,哼道:“你也看好你妹妹吧!”正說著,抬頭見賀信之和府裡大人來了,忙過去道:“信哥兒,你也來了!”
“是啊!”賀信之抬頭找蔣白的身影,問宋建道:“你見過白哥兒沒有?”
“沒有,聽說還在靜室中唸經。待會就出來了。”
靜室中,高僧已唸完了經,在蔣白跟前放了一碗豆子,裡面青豆黃豆白豆黑豆,各種顏色的豆子皆有,只讓她念一句佛就捻起一顆豆子放在另一個碗中,待得她唸完,這才吩咐尚婕道:“把這碗結緣豆拿回府裡,散在姐兒**,待她睡足七天,再把這結緣豆收起來,拿鹽水醃過之後,磨成粉,著她吃下,可保平安。”
高僧說完,又拿柳枝醮了鹽水灑在蔣白身上,默誦一遍經,收了柳枝道:“讓她把祈過福的女娃衣裳換上,然後出大殿中,拜過四面佛,諸事便妥了。”說著退出去。
激動人心的一刻就要來臨了麼?蔣白瞧瞧賀圓拿出來的女娃行頭,又喜又憂。喜的是可以換上這些漂亮的物事,再不用被人笑自己肖女娃了。憂的是以後再不能像男娃那般行動自由了。
蔣玄和蔣青都過去拍拍蔣白的手,安撫了幾句,這才退了出去。
這裡賀圓讓折桂關好門,自己幫蔣白脫下男裝,換上女裝,裝扮起來。穿戴完畢,尚婕和賀圓呆了呆,莫若慧和折桂更是呆了呆,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蔣白第一次穿上女裝,有些不習慣,更有些彆扭,見得大家的神情,扯著賀圓道:“娘,是不是很難看?”
賀圓一笑,扳著蔣白的臉細細的瞧了瞧,含笑道:“小白長大了,看,個子都到娘耳朵邊了,現下著了女裝,可比娘漂亮多了。”
“我比娘漂亮?”蔣白有些不敢相信,轉頭去看尚婕,見尚婕笑眯眯的點頭,再轉頭去瞧莫若慧,見莫若慧作驚豔狀,不由笑了,“真的漂亮嗎?我怎麼感覺很彆扭?”
“那是因為你穿慣了男裝,這會換上女裝,自然不大適應。”尚婕看著蔣白,忽然發愁道:“咱們將軍府的門檻好些年沒修整了,我怕不大牢固。”
“同怕!”賀圓和尚婕婆媳關係極好,一向有說有笑的,這會接嘴道:“這次回府,得讓人加固門檻才行。”
好好的,怎麼說到門檻上頭去了?蔣白摸不著頭腦,附和道:“祖母,娘,你們放心啦!我穿著裙子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小小一個門檻,絆不倒我的。”
“哈哈……”尚婕和賀圓不由相視笑了。莫若慧和折桂也捂嘴笑了起來,倒讓蔣白更加莫名其妙。
賀圓笑完後,拉過蔣白,耳語道:“小白,你走路不必窩著胸,須知道,女兒家有胸才是好事。要像先前穿男裝一樣抬頭挺胸。”說著又低低囑了許多話,這才牽了她的手道:“好啦,咱們出大殿吧!”
顧元維正和顧正充等人說話,喬成和宋建忽然旋風般過來道:“福王殿下,太子殿下,將軍夫人牽著一位姐兒在前頭拜四面佛,我遠遠一瞥,那姐兒樣子像極了白哥兒,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你們快去瞧瞧!”
“有一位姐兒很像白哥兒?”沈天桐心頭猛的一跳,一把站起,搶先跑了過去,忽然又想起自己有功名在身,不再是小孩兒了,又緩下了步子。顧秋波一怔,趕緊也跟了上去。
小白白換回女裝了?顧元維腿長,三兩步卻搶在沈天桐和顧秋波前面。身邊的人一下全跑了,顧正充有些茫然,忙也跟上去看熱鬧。
一行人跑到四面佛座前不遠處,見得朝陽初升,殿外陽光灑進殿內,耀的四面佛金光閃閃。佛座下跪著將軍府的蔣老夫人和將軍夫人並一個身姿綽約的少女,莫若慧和折桂在旁邊侍立著,正扶起那位少女。
少女緩緩站了起來,身量及到將軍夫人耳邊,細腰如弱柳,纖纖一握,一頭輕煙密霧般的青絲挽起,梳了一個桃心髻,鬢邊斜插了一支玉簪,綴了一朵點翠卷荷珠花。身上穿的是水紅色紗挑線穿花縷金拖泥裙,裙尾拖在地下。側頭間,只見她膚如初雪,一雙秋水目顧盼生輝,美得無法形容。
顧元維,顧秋波,顧正充,沈天桐,賀信之,喬成,宋建,並其它府裡幾位認識蔣白的哥兒,皆呆在當地。
顧元維今日之前,還在尋思待蔣白易了裝,到時上將軍府提親便是,倒也不著急。只他對蔣白的印象,還停留在蔣白著了男裝的模樣兒,這會分辨出前頭拜佛的少女確實是蔣白時,差點掉了下巴。哇呀,真沒想到小白白換了女裝這麼漂亮啊!幸好我的小心肝夠強壯,要不,會蹦出喉嚨不可!
顧元維也算是見識過許多號稱漂亮的大家閨秀,但這刻的蔣白還是成功的驚豔到他了。一時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嘴角帶了一縷笑,哈,待會就告訴母后,讓她馬上擇日子派人上將軍府提親,頂好年底就把小白迎進福王府,天天看著才放心!
咳,小白作詩壓過桐哥兒,比武壓過北成國小王爺,俊美壓過所有折花郎,京城裡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現在好了,一換女裝,居然漂亮成這個樣子,估計不上半天,京城裡又會多出新一輪的談論話題。啊哈,咱未來的小福王妃啊,果然跟咱一樣出色。顧元維瞧著蔣白,越瞧越喜歡,只恨不得馬上就迎回福王府,心下又痛惜,唉,母后一次又一次和蔣老夫人鬥氣,失去求親的機會。現下蔣老夫人對咱淡淡的,還得想法子再博得她的認同。蔣家不是不喜歡納妾嗎?自己只要承諾這輩子只納一位福王妃,憑著親王這個身份,做下這等承諾,想必能博得將軍府諸人的歡心。不過,咱本來就想著娶一位就夠了,猶其小白這樣的,若能娶了過府,誰還耐煩放什麼側妃在身邊騷擾?顧元維心思急轉,倒忽略了身邊一眾虎視眈眈的小狼們。
白哥兒是女娃?還是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娃?我沒看錯麼?這幾天夜裡睡的不好,眼神兒出現問題了?沈天桐屏了呼吸,手心全冒了汗,心裡翻江倒海,只不敢相信看到的事實。一時左右手交叉,伸右手拇指狠命摁左手掌心,又用指甲深深的掐了下去,待得左手掌心吃痛,整個人這才清醒過來。
白哥兒確實是女娃!沈天桐只覺腦袋“轟”的一響,第一次見到蔣白時的情形;第一次被蔣白壓在地下痛打的情形;和她鬥嘴的情形;被她作詩壓一頭的情形;不知不覺留意她,一聽有人提起她就豎起耳朵的情形;自打去年冷泉宮避暑時,把她絆到水裡,之後被她冷遇,接著她先回京城,數次上將軍府,再沒見過,心裡不由自主的想念,半夜裡繪她畫像的情形;泉水噴發似的,全湧上心頭。長久以來壓著不敢細想的心事,在見到蔣白易了女裝之後,忽的似有了一線生機,心下又喜又悲,百般滋味紛雜著。
沈天桐自打中了探花郎,明裡暗裡都聽到一些夫人在他跟前提起自己府裡的姐兒,只是裝作不知道,但心下隱隱約約響著顧秋波曾說過的一句戲言,戲言說道若蔣白是女娃,一定要娶進府。一時也暗暗想著,若蔣白是女娃,自己會如何?當時只是搖頭,暗笑自己傻,蔣白怎麼會是女娃呢?現在蔣白著了女裝,活色生香的站在前頭,不由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力定下心神。將軍府把一位姐兒扮作哥兒養了這些年,這是何故?白哥兒自小扮作男娃,還會和普通姐兒一樣出嫁嗎?她可有和我一樣的心思?曾想念過我嗎?討厭我嗎?還是把我和其它哥兒混在一處,並沒有覺得我有特別之處?那回,我絆她下水,她恨我嗎?沈天桐心下有些黯然,沈家和蔣家一向不和,祖母她,會答應自己上將軍府提親嗎?
我一向說白哥兒肖女娃,沒準就是女娃,偏你們沒一個人相信。那回我說白哥兒身上香香的,和女娃一樣,你們還唾我,這回相信了吧?顧秋波傻在當地,心裡翻來覆去的只罵自己傻,明明懷疑白哥兒是女娃了,怎麼就沒多想呢?怎麼就沒想法子討白哥兒歡心,先擄獲她的芳心呢?現下她一易裝,漂亮成這樣,卻叫王叔和太子殿下全看到了,他們能不動心?要是別人,自己還爭的過,但是王叔和太子殿下,自己能爭得過麼?慢著慢著,這個事兒也大有可為的。王叔輩份高著白哥兒一輩,且他又一向不羈,未必想娶親,應該不會跟自己爭的。太子殿下麼,他就算動心也不作數,歷來選太子妃,不單是家事私事,幾乎是國事,一來二去的,只怕自己早說動母妃上將軍府提親,先行定下來了。至於其它師兄弟,我呸,誰敢跟我爭,我叫他好看!
顧秋波磨拳擦掌,擦掌磨拳,誓要把蔣白娶進府中,一面舉袖子擦擦嘴角,有些愣怔,嘴角怎麼溼溼的,莫不成剛才驚嚇過度,口水都流出來了?阿米豆腐,幸好大家只顧瞧著白哥兒,沒注意我這麼失態。再次的阿米豆腐,幸好白哥兒低頭拜佛,還沒看到我這邊,流口水的樣子沒叫她瞧了去。嚴肅決定,從今兒開始,要拉攏白哥兒身邊所有的人,要先討好玄哥兒青哥兒,還有那個會“**”的丫頭,攻下外圍,然後一舉把白哥兒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