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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51.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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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落榜

一九七六年是不平常的一年,是國人又哭又笑的一年,是痛苦和歡樂並存的一年。

先是到處都是沉重低迴的哀樂,人們不論上班,回家,還是走在路上,時時處處都有遠遠近近的哀樂在耳邊繚繞。

哀樂有著巨大的籠罩性,它比自天而降的傾盆大雨籠罩著茫茫大地的籠罩性還要大,大雨淋溼的是人的身,無處不至的哀樂把人的心都打溼了。

哀樂義好像物質性的,石頭般壓得人們喘不過氣。

各單位都設了靈堂,人們胳膊上都戴了黑紗。

在市裡中心廣場幾萬人參加的追悼大會上,不斷有男人和女人因極度哀痛而暈倒(有真也有假),被早已預備下的救護擔架緊急抬走搶救。

人們表情悽然,好像真的塌了天,好像真的過不下去了一樣。

可是突然之間,大街小巷響起了鞭炮聲,響起了鑼鼓聲,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人們又在歡呼勝利了。

前些天是商店裡的黑布賣完了,這些天商店裡的鞭炮被搶購一空。

說人們欣喜若狂也可以,男女老少都湧到大街上,到處都是歡樂的人群。

小學的腰鼓隊上街了,中學的軍樂隊上街了,城近郊區的舞龍隊舞獅隊也上街了。

工人們每人手持一杆小旗,排著隊伍到街上游行,一路高喊口號。

他們喊的是兩種口號,一種是“堅決擁護”;一種是“堅決粉碎”。

不論喊哪種口號,他們都很興奮,很激昂,不少人的喉嚨都喊啞了,最威風八面的是礦山機械廠的鑼鼓隊,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那麼大的鼓和那麼大的鑼,敲打起來山搖地動。

他們除了有兩面比牛腰還粗得多的、需八個人同時擂動的巨形鼓,幾十個小夥子腰間,每個人還挎一面臉盆大小的盤鼓。

另外還有數量不少的銅鑼和銅饒。

加上鑼鼓隊的男人們都赤著臂,身穿紅馬甲,頭系黃布帕,表情嚴肅持重,不少人都被他們的來自遠古般的鑼鼓聲震撼了,有人還激動得熱淚盈眶。

預製廠的歡呼遊行隊伍也出發了,廠領導走到最前面,跟在後面的是鑼鼓隊、彩旗隊,最後面是全廠的工人。

董瑞雪負責的是鑼鼓隊。

她利用自己組級宣傳隊的召喚力,很快就把那些敲鑼打鼓的人集中起來了。

他們的鑼鼓傢伙雖然小些,打出的鼓點是歡快的,傳達的也是慶祝之聲。

按書記指定的遊行路線,預製廠的遊行隊伍一直走到市委大樓門口才往回返。

在大樓門口,董瑞雪難免往她工作過的樓上看了兩眼。

樓還是那樓,窗還是那窗,她沒看見什麼。

她突然有些茫然,不知時光走到哪一步了,是往前走了,還是倒流了。

人們白天遊行完了似乎還不盡興,晚間還用木棍纏了棉紗,蘸了機油,燃起火把,到街上去遊。

站在樓頂高處往下看,街上到處都是遊動的火龍,算得上是一個狂歡之夜了。

晚上董瑞雪沒有出去,她已經平靜下來,情緒還有些下沉,對人們這樣狂歡,她似乎有些弄不懂了。

恢復高考招生的訊息對董瑞雪、李春光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動員令,才把歷史的轉變和他們的命運聯絡起來。

上面說,凡是老三屆的高中和初中畢業生都可以報名參加高考。

他們這是第一次聽到關於老三屆的說法,而他們正包括在老三屆之內。

轉眼之間已畢業十多年了,學過的東西早忘得差不多了,撿起來重新複習談何容易!不少人在觀望,在猶豫,在等待。

但有的人已經行動起來了,他們開始找課本,抄課本。

開始返回過去的中學,請老師輔導他們。

報紙和廣播幾乎每天都在說,要把失去的時間奪回來,把過去的損失補回來,一切要從頭開始。

董瑞雪起初沒打算複習功課,沒打算參加高考,作為一個初中畢業生,她一點自信也沒有,覺得考大學簡直是異想天開。

她當年的課本早不知扔到哪裡去了。

就算能找到課本,恐怕她和課本也是兩不認識。

特別是數學、物理和化學,她一想起來就有些頭皮發麻,別說複習它們了。

爸爸問她,打算不打算參加高考。

她說不打算。

爸爸問她為什麼。

她說學過的東西都忘了,考也考不上,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爸爸不同意她的說法,爸爸說,學過的東西忘了不要緊,可以複習。

複習超來還是要比重新學要快。

別管如何,她是實打實地上過三年中學,打下的有一些底子。

不像她妹妹,連小學的化水平都不到。

她妹妹要是參加高考,那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參加高考代表的是一個人的進取精神,溫故而知新,複習過程就是學習過程,只要學習就會增長新的知識,考上考不上都沒什麼丟人的。

爸爸還說了他的一個估計,說剛恢復高考,大家都不會考得太好,錄取所要求的分數也不會太高,所以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往後等大家都醒悟過來,恐怕參加高考就越來越難了。

考上學又可以帶著工資上學,多麼好的事情。

爸爸勸她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董瑞雪承認,爸爸的話很有道理,爸爸的確是為她著想,但她還是說不行,肯定考不上。

促使她下決心複習功課的是她的那些同學。

張山給她打電話,王建給她打電話,說他們都開始複習了,勸董瑞雪也試一試。

張山說的得很懇切,說他都結了婚,生了孩子,還要拼一番,董瑞雪無牽無掛的,此時不搏,更待何時。

董瑞雪有些動心,說她沒有課本怎麼辦呢?張山答應幫她找一套。

董瑞雪很想問問李春光和範明宇是不是準備參加高考,話到嘴邊,她沒有問出來。

董瑞雪複習功課是在一種祕密狀態下進行的,她白天照常上班,忙工會的事情,到晚上才開始複習。

工會又進了一個人,董瑞雪被提拔為工會副主席。

因為各方面的工作都在恢復,工會的事情也多起來。

工人的勞動積極性空前高漲,上級工會要求各基層工會因勢利導,廣泛開展勞動競賽,賽幹勁,賽產量,賽質量,賽安全。

上砸的人三天兩頭下來檢查,要求下面的工會也要三天一檢查,十天一總結,一月一評比。

董瑞雪每天忙完工作,晚上覆習功課時精力已不大夠用,常常是剛開啟書本,哈欠就上來了。

她用涼水拍拍臉,也堅持不了多大一會兒。

有時臉一歪,竟趴在書本上睡著了。

她說廠裡忙,很少回家。

連爸爸也沒讓知道她準備參加高考的事。

臨考前,每個考生可以請十天到半個月的假,以便集中精力,臨陣磨槍。

她也沒請。

考試的結果跟董瑞雪估計得差不多。

她沒能考中,分數差得還不少。

儘管董瑞雪有考不上的心理準備,考前和考後,她也一再對自己說,只當是自己考著玩玩的,可一旦落了榜,她還是覺得失敗了一次,心裡悶悶的,很不是滋味。

她失敗得太多,是不大經得起失敗的打擊了。

之所以不想參加高考,也是擔心失敗。

好像失敗早就在那兒等她,她費了好大勁,一點一點向失敗接近,到頭來失敗的命運仍沒有任何改變。

她悄悄把課本收拾起來,用被子蒙上頭哭了一次,睡了一覺,發誓再也不參加什麼高考了,再也不想什麼好事了。

張山給她打來電話,說他也沒考上,不過張山差的分數比較少。

張山說,他明年還要考,問董瑞雪有什麼想法。

董瑞雪說,她再也不考了。

從採石場傳來訊息,說有一個叫李春光的採石工考上了,分數相當高,被本省最有名的一所大學錄取了。

又說李春光在政審上出了問題,能不能去上學還不一定呢。

董瑞雪聽後先是一喜,後是一驚,她想,要是政治審查把李春光審下來,對李春光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她知道對李春光的政審問題出在哪裡,她的心不由地顫抖起來。

原以為時間過去這麼長,烏雲早就散了,不料陰影還罩在他們頭上。

不行,她要幫助李春光去上學。

這時,李春光給她打來了電話。

李春光的聲音在電話裡聽來是陌生的,也是顫抖的,他一再問董瑞雪是董瑞雪嗎。

董瑞雪的聲音也顫抖得厲害,她說:“是,我是董瑞雪。

聽說你考卜大學了,向你祝賀!”她想對著耳機笑一笑,眼裡卻含了淚。

李春光大概把他遇到的麻煩對蔫瑞雪說了,董瑞雪說:“你放心,我一定幫助你!”董瑞雪放下李春光的電話,就給梁建梅打了電話。

梁建梅說過,讓她有什麼·事就給他打電話,她從來沒給梁建梅打過電話,這次不得不打了。

她說了李春光的情況後,梁建梅答應過問一下。

梁建梅問董瑞雪怎麼沒參加高考。

董瑞雪沒有隱瞞梁建梅,說她考了,沒考上。

又說她原來在學校時成績就一般化,不可能考上。

她把她自己說成是瞎起鬨。

梁建梅安慰了她,說考不上不要緊,可以利用業餘時間,上廣播電視大學,也發給大學憑。

董瑞雪說她要憑沒什麼用。

梁建梅說有用,他就準備邊工作邊讀電大。

董瑞雪反覆對梁建梅說,請他一定幫李春光說句話。

梁建梅笑了笑,說問一句他不該問的話,李春光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董瑞雪紅了臉,對梁建梅說了假話,她說就算是吧。

定是梁建梅從中起了作用,局裡管政審的部門沒有再卡李春光,李春光上大學去了。

董瑞雪後來還是讀了電大。

讀完了電大,她被調到鐵路局工會去了,當上了工會宣教部的部長,正科級。

這年,董瑞雪已經三十多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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