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沒太表現出來，但是越想越傷心，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突然感覺腹部和屁股都痛得很，終於推開身前的飯盒，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木梓對於哭泣的人向來沒有多少同情，但是，亦子的這次哭卻讓他有點慌了。
“你怎麼了？”
亦子不理他，閉著眼狂號著，她其實想理木梓都沒有辦法，她是屬於一哭就不能說話而且一直閉著眼睛直到累了昏睡過去的那種人，所以她不願哭的，就算看催淚電影，頂多是眼圈紅一陣子，唯獨今天，居然大哭了兩次。
“你亂想什麼了，為什麼哭？”
“是因為……什麼啊？”木梓顯然混亂了，他在語言上是不善安撫人的，生硬的問了許多，但似乎都被亦子自動遮蔽了，此時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窘迫的很。
“是肚子疼麼？”木梓突然問道，他看見亦子枕在額頭下的手有一隻去捂肚子。
而亦子也終於做出了反應，她點了點頭。
她肚子果真脹得很，想排氣又不好意思，忍著，連同屁股也難逃痛楚。
木梓聽了立刻起身，跑進側臥，在電腦桌的抽屜裡找尋著，攥著一板膠囊和口服液，快步跑了過來，從飲水機裡取出紙杯，接了溫水，立刻送到亦子面前。
亦子已經沒有力氣哭了，大概正是要進去睡眠階段，淚水迷離，混沌的很。
“把藥吃了再睡。”
亦子聽了，從喉嚨裡“鞥鞥”幾聲示以反對，但木梓怎肯，立刻站到她身後，俯身抱著她上身，強行把藥送到她嘴裡，“吃了就會舒服些，最好別讓我跟你急。”
可木梓雖然要拿出他的霸道來，但是語氣卻怎麼也嚴厲不了了，他是在心疼亦子，懷裡的女孩，忍受著由自己帶來的痛苦，他的人性也就存留這些了，儘管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出來。
亦子向來喜歡給人留面子，乖乖的吃了，肚子暖和了，那點涼氣就開始在肚子裡亂串。
咕咕作響。
亦子用了個很難為情的面容看了一眼木梓。
“你現在可以去廁所，我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木梓看了亦子一眼，淡然的說，然後走進側臥，關上門。
窗簾留了一點縫隙，一線白光洩在地板上，濛濛的讓地上許多微小的東西顯現了出來，全都發著光，異樣的光。
有頭髮，不一樣的長短，紅棕色，發著光，熠熠的。
木梓立刻拿起倒在地上的掃帚，將那些凌亂的頭髮掃開，瞬間，那一束光裡，到處都是肆飛的灰塵。
掃開了，那塊地板終於顯現出它本身的色彩，也是棕紅色的，閃著柔和的光，他詫異了一下——木梓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那地板的本來色彩。
他竟破天荒的打掃起來了，“嘩啦”一聲拉開窗簾，瞬間有了重見天日的感覺。從陽臺開始，一點一點的用抹布擦拭那灰塵滿布的玻璃……
木梓最好的一點，就是沒有潔癖，他對生存環境要求不高，只要有一
席之地就好，他這點和亦子極為相似，因為他和亦子都經歷過艱苦的日子，現在的生活，對於他來說，極為奢侈卻又不值一文，他的內心是欠缺著某種感情的。
白色的抹布很快都是深淺不一的痕跡了，把七塊玻璃大致擦一遍，那塊抹布榮幸的退出“清淨壇”，直接進入了垃圾桶。
他抬起頭，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雲，像海。他一邊想著清潔布都放在了哪裡，但一大部分心思都被那澄澈的天空霸佔了。
黑色的影子——遙遠的掠過機架軍用飛機……
在他想著要用什麼繼續擦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亦子已經去了半個小時廁所了，趕快去看，卻沒在衛生間裡看見她。
“亦子？”他站在衛生間裡向外喊了一聲，然後他聽到了含混不清的回答。
“哦！”是那種嘴裡空隙幾乎都堵上了的勉強擠出來的聲音。
然後木梓聽見冰箱門拍上的沉重聲。
繼而就是亦子一手拿著水杯，一隻手提著寬鬆的袍子，穿著過大的人字拖，連蹦帶跳的奔到木梓面前。
“怎麼了？”還沒站定，亦子趕忙討好似的說道，瞪著那雙無辜的其實不大到也水靈靈的眼睛，一副絕對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偷吃什麼去了？”木梓問道。
“唔……啊！你手好髒哦！”亦子避重就輕，硬生生的岔開話題。
木梓沒回答她，只是看，等看到亦子心虛了，自然會說。
亦子躲開他的眼神，扭扭捏捏的蹭著地板往側臥裡走，“就是吃了些涼了的菜和冰箱裡的饅頭嘛，剛剛去廁所，發現好像得了痔瘡呢。”亦子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小了許多，說完還回頭偷看了一眼木梓。
發現木梓沒跟著她，並見他臉上幸而沒有哂笑的意味，於是衝著他笑了笑，小步跑著進來側臥，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拿起掃帚打算掃地，可走到陽臺，光亮又撞進眼眶，不免驚訝一番，再一回頭看，木梓正拿著兩個玻璃颳走過來。
看到那兩個個玻璃刮，亦子突然精神恍惚了一下，那兩個玻璃刮，是亦子生平第一次接觸網購買下的，只是因為它們的形狀，很像當時很屌的美國隱形戰機，她當時找的理由便是，可以哄小孩子，告訴它們這東西是在玻璃上飛的，順便就可以把玻璃擦了呢。
那時，亦子上初一，木梓上小六，她七哥，也就是木梓的父親，為了鼓勵木梓也考上一個好的初中，所以買了電腦給他，於是他第二天就叫來亦子，偷偷登陸七嫂的淘寶賬號，讓亦子挑一件離別禮物，一人一個。
也不知道亦子當時是怎麼想的，第一眼就看上了那個磁力玻璃刮，拍下之後，被木梓鄙視了好久。可雖然鄙視，但卻還是給買下來了。這兩件東西在木梓記憶裡只有“滿滿的笑話。”
但在亦子的記憶中，卻是別樣的，除了木梓的鄙視，亦子記憶中還有木梓的模樣，多情的眼神，頑皮的笑容，似個白白嫩嫩的十分聽話的奶油小生——和現在相差甚遠。
“你還留著呢？”亦子說著給他讓個位置出來。
“第一次送禮物，還能扔了？”
“七嫂沒說什麼？”
“我媽呀，我媽看了很感動呢，誇我懂事，知道幫她幹家務，我至今都沒告訴她，這是送你的離別禮物。”說話的時候，木梓已經推開一扇活動玻璃，按好了兩個玻璃刮，一下一下用力的擦著。
其實這件禮物並沒有送到亦子手上，不知為何快遞拖延了兩天，那時亦子已經去上學了，寄宿學校，一星期一回家，雖然只堅持了半個多月就改走讀了。
過了一星期後，倆人就把這件事忘在腦後了，等再想起來，木梓的母親早就以為是木梓良心發現要給她減少勞務，近乎要供奉起來，碰見人就要說叨。導致以後木梓再也不想和亦子提這件事了。直到木梓拒絕為她洗碗後，她終於把那供奉的玻璃刮忘在了腦後，木梓才得以藏起來。
“我用什麼呢？”亦子見木梓沒有給自己，不禁問道。
“你不是困了麼？去睡覺。”
“哎呀，不要嘛，一起？”亦子用誠摯的眼神望過去。
“隨便你。”
“我擦上面你擦下面！”亦子搬著個長腿凳子，立刻大聲宣佈道，並且開始不顧木梓的鄙視從他手裡奪過來，站在上面奮力的擦拭起來。
玻璃裡映著的影，那樣清晰，那樣柔和，光和影都在上面活動著。
亦子時不時會向下偷瞄幾眼木梓，他蹲著地上，陽光照透了他的一半面皮，深色的血液的紅，突然，她感覺他由臉至踵有種神韻，一種磅礴的俊朗，像矗立在長白山天池旁的十六座山峰之一，肩負著守護那塊神祕的碧玉一樣的天池的重任。
他肩上有著無法卸下的重擔——亦子感到一陣沮喪——她什麼都幫不了。
她想對他說些什麼，可卻找不到話頭。
遲疑的時間長了，竟忘了將目光從木梓身上轉移，恰巧和木梓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啊……呀！”亦子驚到了，那三條腿的高腳凳立刻在她的驚顫中同頻率的顫抖起來。
木梓立刻起身，抱住了那個並不是很瘦弱的身軀。
終於穩住了，可亦子仍在喊，一波接著一波，閉著眼，等著摔倒在地上。
“喊夠了？”
“啊……額？”
“你還真不如去睡覺，差點碎了塊玻璃。”木梓鬆開她，“下來。”
“哦。”亦子聽了他的話突然想哭。她慢慢跳下凳子，倚著身後的門，垂著雙手，看木梓站在凳子上擦更高的地方。
心情不好，站著，讓陽光晒得也乏了，亦子便自覺的向後轉，走進側臥，一頭倒在**。
床單是新換的，有淡淡的樟木味。
光線鋪天蓋地的射過來，亦子看見自己眼皮都是鮮紅的，身體像是棉花糖，晒的蓬鬆輕軟，暖暖的睡了過去。
只是睡夢中很雜亂，輕飄飄的，不很踏實。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