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步子邁的很急,嘉悅走的也快。亦子近乎小跑。
但後來並沒有找到咖啡廳,最後他們去了一個店面裝飾復古的茶飲店。
裡面沒什麼客人,也不像外面裝飾的精緻,吊著一盞橘黃歐式水晶燈,光不強,很多地方都黑蓉蓉的,亦子看了有些心虛,地方很大,都是長方桌子,仿大理石桌面。
劉先生在落地窗旁的桌子坐下,就窗戶旁的座位亮堂,點了壺蜜汁橘子茶,熱的。
劉先生付費的時候嘉悅掏出一包包裝精緻的煙,亦子家裡沒人抽菸,她父親有慢性咽炎,年輕的時候抽菸多了就咳嗽不停,現在年紀大些,竟然有毅力給戒掉了。但木梓抽菸,初中就開始了。
因為這事,兩人還有過瓜葛。每次回想起來,還有點心驚膽戰。
“不不,我這有。”劉先生用手當掉嘉悅遞過來的煙,自己也拿出一包,未開包的,撕開了,用手“噹噹”的敲了幾下,取出一支,然後又找火兒。
“給您用這個。”嘉悅突然表現的畢恭畢敬,他那煙很貴麼?亦子心中納悶。
“恩,跟我這個一樣。”說著,劉先生已經把打火機拿出來了,“就是出火的方式不同。”
“啪”的一聲,亦子看見她的火是從側面出的,點菸斗的。亦子看出來了,木梓同她較勁的時候抽過菸斗。
“我在家抽的都是菸斗,這樣的煙不經常抽。”
火紅的星。
突然一個想法跑到亦子腦子裡——以後,是不是要學著抽菸了。
但這個想法稍縱即逝,淡乳白色的絲從兩人嘴裡飄了過來,亦子本是想表現的很習慣旁邊有人抽菸,但是最終還是沒忍住,用手扇了扇。
“您是覺得煙味麼……還是天氣熱?”劉先生看了問道。
“呵呵怎會,是太熱了,您看,我這還有點陽光呢。”亦子找了個藉口,她真是滿嘴的謊言了。
“那好,一會問問店員,找個有空調的地方,順便我也要找個插座。
說著,他拿出電腦包,取出筆記本。
白色日式鍵盤,亦子絕對用不慣。
面試悄然無聲的開始了,緊鑼密鼓,只響在亦子的心中。
中途因為插座問題換進了雅間,所謂的雅間,也只不過是用隔斷分開的一個更黑黢黢的地方,亦子倒是突然喜歡上這種濛濛的黑,團住了,有安全感。
這次面試,用了三個多小時,其中兩個多小時都是亦子用爪子急速敲鍵盤。這是回憶錄,先由劉先生口述,她記下大概內容之後再由她整理,添血添肉。她有很長時間右手都是麻的,她從來沒這麼長時間工作過,雖然碼網文的時候都是一坐就是半天,但中間必然有構思的空隙,現在機器人一樣的連續敲擊,她感覺空前的疲乏,到最後,她不得不忽略些句子,省了些時間。
她知道這事肯定黃了。
就算應聘她也不敢接手,十萬字一萬的薪資,她hold不住。
她是有良心的且不會哄人,她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她有點想木梓了,有點後悔答應面試,但
也堅持到了最後,用微笑結束這個漫長枯燥的面試。
“她們呢?”一出來亦子就問,她知道嘉悅的無聊。
“應該就在外面等著吧。”嘉悅也很勞累的回答,坐在那裡,雖然和劉先生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但也是無聊至極寒暄。
亦子眼尖,一眼就看見谷靜的紅包包。可嘉悅沒注意到,還直直的往前走。
亦子是跟在嘉悅後面的,立刻轉了方向。
“嗨,美女們!”亦子走到兩人跟前才說道。
她們倆人無精打采,看來也是疲乏了,精神疲乏。
“嘉悅呢?”谷靜問。
“耨!”亦子用眼神指著匆忙前進的嘉悅。此時嘉悅大概發現亦子沒跟著,回過頭去找,正好看見谷靜了,帶著笑走過來。
“我請客,吃什麼?”人齊了,亦子說。
“不用,我們今天去外面,不在這吃。”谷靜無精打采的說。
“咱們快走吧,別在這說。”學霸站起來說道。
“對呢,邊走邊說。”
最後,他們也沒讓亦子請客。
亦子覺得這個下午白白糟踐了,還欠了人情債,嘴上不說,臉上都是可以看出來。
向來是沒有安全感的孩子。當晚她在日記本上這樣描述自己。
第二天早早的就起了,六點多,突然就醒了,起床就去洗漱。其實昨晚也沒怎麼睡覺,她想她的床,雙人床,彈簧墊,亦子小時候最喜歡站在墊子上蹦了,時間久了,彈簧不禁折騰,只要動彈就會有響聲,可亦子覺得那聲音是優美的,身體的上下騰起伴隨著“執拗,執拗”極有節奏的彈簧聲,亦是古老的樂器奏著失傳的曲子,聲音聽不見了,亦子也就睡著了。
而如今的床,硬邦邦的沒有人情味。
她向來沒多少行李要帶,提個紙袋,裡面裝著各種充電器,水,暈車藥,各種急用的東西,再背個書包,拿好車費,想去哪就去哪。
清早,遇到的都是散步晨練的老年人,也有趕著上班的,還有清掃衛生的清潔工。
過了天橋,喘口氣的功夫車就來了。
八月十五,人自然多,幸好亦子起的早,錯開了人群。
亦子挑了車子最後一排,開啟車窗,晨風吹進,還是溼冷,像小芒刺紮在面板上,不像午後的,涼爽輕柔,但亦子更喜歡前者。
每次坐公交,她經常會想到這樣一幕。
一個長髮女孩,穿著短袖白色襯衣牛仔褲,單手託著腮支在車窗邊的欄杆上,一本書放在膝上,另一隻手緩緩翻動,旁邊坐著個男生,面板顏色有些深……
每每亦子想到這裡,她的思路就會被斬斷。
因為女孩周圍總是光明無限美好,而男孩兒一下子就會把黑暗的漩渦帶來——是膚色?
那男孩,是木梓麼?亦子想到。
但那女孩是誰?絕對不是自己。
亦子沒有黑頭髮,由於缺乏營養略微發黃,頭髮減的極短,腦後剃出一個小小的尖子,她的頭髮有自來卷,總是蓬鬆的蓋著。
而這個髮型反倒顯得她的臉更是圓乎乎的了,不似以前——皮肉緊緻的六角臉配上這個頭型,利落的很。
換乘下一輛公交時人已經多了,多是提著大盒大盒月餅禮盒的乘客,亦子排著隊,前面是參差的人頭。
中國,人總是多。心裡默唸,想發微博,最終覺得太憤青而消了念頭。
最後亦子擠上了,很巧,又是最後一排的座子。
這樣的座位好多人都不喜歡,巧讓亦子趕上了,還覺得是撿到了便宜。
亦子就是這樣的人。
亦子不知道木梓在幹什麼,她又開始糾結木梓“沒課上”的事,想也許現在正在和老師談判,怕打擾他,只發了條簡訊,告訴他自己已經上了公交。
發完簡訊,又是一陣心虛。每次回家都是木梓來接,不知道七嫂會作何想。
一個半小時,司機開的快,好幾次亦子都從座子上顛簸起來,耳機裡放著歌,一律輕音樂。
她微閉起雙眼,風吹進來,已經變得熱熱的,像是哈氣,溫熱潮溼。
半睡半醒,突然一個急剎車,亦子差點站起來,趕忙用手推著前面的坐背,這才穩住身子,卻清醒了許多。
快到站了,遠遠的就看見車站的等候座上坐著一個人,紅色格子衫,黑牛仔褲,面板在陽光的照耀下有點黑紅色,本是叼著煙玩手機的,聽見車響,連抬頭都沒有,立刻將嘴裡的煙拿下,扔到地上踩在腳底,然後從兜裡拿出一片口香糖嚼著,繼續玩手機。
車停了,亦子擠下車。
正對著低頭玩手機的人。
她遲疑的向前走幾步,突然,亦子感覺像是被人打了腦袋,“轟”的一陣眩暈。
“木梓?”她有點驚愕——這人是木梓麼?
“哦。”那人抬起頭——是一張瘦削的輪廓分明十分結實的臉,“就帶這點東西。”
“恩,是。”亦子覺得嗓子乾澀難受。
“快上車,熱死了。”說著,木梓站起身。
在木梓站起來的同時,亦子突然向後退了幾步,踩到路牙,差點跌倒。
“怎了?”亦子的反常讓正要轉身走的木梓停下腳。
有幾秒鐘,亦子一直盯著木梓。
木梓變了,變了好多,僅僅一個多月不見,居然又長高了,卻也黑了許多,剛剛他站起的瞬間,亦子感覺好像突然間平地拔起一座山峰,他身上的氣勢嚇到了她。
“你怎麼了?”木梓見她盯著自己看,不禁皺起眉頭,伸手去拉她。
“啊!我……沒事。”亦子如夢方醒。
木梓的手很熱,大約是在外面等的時間長了,亦子手卻冰涼,是剛才被木梓嚇得,她感覺木梓攥的她手很緊。
是在貪婪她的手涼快吧。亦子心裡想。
臨走時,亦子餘光看了一眼木梓剛剛腳踩的地方,幾乎都是抽了半截的煙。
“等很長時間了?”
“沒有,剛到。”木梓看了她一眼說道。
“怎麼不在車裡等?”亦子明知故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