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如夢醒
彷彿被誰拉扯一般落入了某個小小的身體，很溫暖，很安心。
有風從耳邊輕輕撫過，慢慢開啟沉重的雙眸，入目的是一位女子，一位溫柔的女子，長髮飄逸，杏眼，她抱著我凝視遠方，似乎在盼望著什麼，牽掛著什麼。
“娘娘，殿下醒了，娘娘……”旁邊一位遲暮之年的“奶奶”輕搖女子的肩，和藹的看著我，又轉而望向女子。
扼？我發現我“又”穿越了!擺擺手，發現手臂短了一截，蹬蹬腿，稍微驚喜一把!看樣子是穿到某個小孩子身上了，只希望這次能混得好點，起碼不能再死得悽慘了。
娘娘？她是我的母妃？這麼說我啟不是皇子，啟不是還在皇宮，為什麼我就一定要和皇宮扯上關係呢？啊，蒼天，你故意的不是？
那個君王，那個凶悍的妃子，那個惡毒的老太太，還有那個可憐男寵，如過眼雲煙般逝去，就當是秋夢一場，就讓它隨風飄散好了，現在要做的，是重新開始。
眼中女子神仙般微笑的面容在我眼中擴大，再擴大，那張在我的注視下緩緩落在我的右臉，那一瞬間——我看蒙了。
“小殿下，來，快叫母妃”奶奶把我從女子的身上抱走放在地上，和藹的說著。怒，我要被她抱!你來瞎摻合什麼!
“好了，春麼麼，夜兒還小，記不住那麼多事情也是情有可原，您不要急壞了身子。”女子輕移蓮花步，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小手，柔柔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像遠處……
本快要脫口而出的一聲“母妃”，在聽了她說的話後趕緊閉了嘴，還是不開口的好，那樣就不會有人懷疑我的身份，也不會有任何麻煩，如此一翻思考，我選擇了——沉默。
“娘娘，殿下都八歲了，還是不笑不哭不開口，老奴也是心急殿下，怕殿下以後在宮裡會不好過。所以才急著讓殿下說話”麼麼看著我，一臉的憂愁，一眼的惆悵，女子卻淡然一笑。
“萬物都有它的定律，麼麼何必惱，夜兒不是三天前喚了一聲母妃麼？只這一聲就足夠，夜兒以後會開口說話，還會笑著叫我母妃，夜兒，你說對嗎？”女子蹲下身來溫柔的說著，眼裡閃爍著溫暖的光芒，我點點頭，她便露出迷人的微笑，眼睛彎成一條小月芽，盈盈起身抱起我，望向遠處。
夕陽西下，雨滴緩緩到來，淅瀝淅瀝的打在房頂，透過朦朧的雨簾對面人家露出點點的昏黃的燈光，如此看去，宛如隔世。分外溫馨。
只是女子卻露出了絲絲愁容，一直凝視著遠處的一條小路，那裡，應該會走來她等待的人吧。
“春麼麼，您幫忙把**羹端來，夜兒也該餓了。”女子婉然一笑，便有萬種分情，她愛的人那個人，一定很幸福，一定很愛這個女子。很愛。
他愛她麼？我是不是有個好父王，如果是，我會慶幸，能脫離那個叫軒寶貝的身體，我呆在他的身體裡，永遠都不會，幸福。
“是，娘娘。”春麼麼急忙退下，腳步匆忙而矯健。
“夜兒，你想你父王麼？他都一年沒來看過母妃，母妃……”女子說著說著就哽咽了，一滴冰涼的淚落在我的臉龐。
我的那些猜想瞬間化成泡泡，一年，對一個女子來說，有多寂寞!多孤獨!有多殘忍!可是這是深宮，這是多少人頭破血流都要擠進來的繁華深宮，是那進了就出不去的豔麗深宮，浮華背後有多少眼淚，多少的容顏在月歲中蒼老，多少的青春在等待中葬送？
“夜兒，你要快快長大，然後陪著母妃種花，陪母妃說說話，你是母妃活下去的希望，夜兒長大後就離開皇宮，不要呆在這裡，因為這裡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沒有母妃的容身之所，母妃之能呆在這繁瑣深宮，一直等待……”她像是在和我商量，又像自言自語的說著，眼眸邊有透明的淚透過燈光閃爍著，那麼冰涼，那麼絕美。
“母妃，不哭。”我舉起小手在母妃眼邊輕輕擦拭，不自覺的被感染，竟也落了淚。
這個女人，難道註定要一生等待，默默的，傷心的，卻要假裝堅強，假裝沒事兒一般，她的淚，誰會去珍惜，她的痛，誰來撫慰，她的情，誰能瞭解，她的痴，讓我想起了那個君王。
同是深宮，他愛他，他也愛他，雖然最後他死去，可是最起碼他能擁有愛，她愛他，他呢？連看一眼都做不到，還會有愛？沒有愛，那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夜兒，母妃不哭”她眼裡是喜悅，是欣慰，她像是被陽光照射般，笑容滿溢，一臉的幸福，看來，“我”是她最後的希望，是她最後的眷戀。
“夜兒以後會讓母妃幸福的。”裝得很幼稚的說出這句承諾，我想保護她，我想不再讓她哭泣，就像對待媽媽一般。
她驚愕的看著我，然後笑了，笑的像個得到糖的小孩，或許她不會去在意一個小孩子嘴裡的承諾，但是我會遵守這個諾言，除非我死去。
一陣倦意襲來，我笑著入睡。
“麗妃娘娘，這裡您不得……”似乎有人在爭吵，我不情願的睜開熟睡的雙眼——卡住。
她？她她不是，那個凶悍的妃子嗎？
她……怎麼會在這，她瞪著我像是要殺了我一般，我想了想，然後歪起脣角送她一個嗤笑，她，還是這樣不可理喻!
蒼天啊！你耍我不是？還是想玩死我？
“鳳妃呢？她去哪裡了，是不是又去勾引誰了？”麗妃氣勢洶洶的說著，一雙眼睛四處張望著。
“回麗妃娘娘，鳳妃娘娘她在後園，您有什麼事讓老奴轉告就好。”春麼麼不急不氣的說著，臉上沒有一絲可以讓人察覺的表情。
“我自己去，你個老就給我呆在這陪著她的寶貝兒子。”麗妃很氣憤的拂袖轉身，同為妃子，她怎麼就這麼囂張呢，看著她離去，我這麼想著。
糟了!突然想起……
顧不得穿上鞋子，我衝了出去，身後是麼麼的叫喚聲，等我跑了一陣才默然，哪裡才是後花園？不管了，那個麗妃那麼可惡肯定會為難母妃的!
左轉右轉我都沒找到母妃的身影，一條青石板路在我眼前出現，一直延伸到大門外，我想了想就衝了出去，我去找人幫忙!
一路狂跑，我撞到一個人懷裡，他，有著一雙明媚的眼，劍眉星目，他的眼底，曾經的柔情，似乎不見了。
一雙手把我扶住，然後蹲下來，“夜兒是來找父王的嗎？”一身黃色的衣裳，上面繡著兩龍，我緩緩抬頭，定住。
那眼，那脣，那張臉，沒錯!父王？他居然就是——我的父王？真的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夜兒還是不肯叫父王？”他抱起我，一臉嚴肅的問。
“父王。”我弱弱的喊了聲，他的眼裡便死灰復燃般發出耀眼的光芒。
“好!”一個好字說的驚天動地，我被他抱的快要斷氣，我的一聲父王，讓他激動成這樣，看來他還是很疼我的……那就好，起碼以後，我不會再被誰給弄死了。
“父王，有壞女人在後花園欺負母妃!”學著孩童般露出委屈的神情說著，我沒有去看他的眼，也不敢看……
“來人，擺架“玉蝶宮””一聲令下，他抱著我一臉的驕傲，後面跟著一堆侍衛走向那條青石板路。
他，只為一聲父王便踏入他一年未入的莊園，為什麼他卻一年都不來看望母妃？
沿路花叢中的花經過昨天雨的沖刷，在陽光下變得晶瑩閃亮，像褪了皮的新柳，綠得新鮮，豔得嬌嫩。像是迎接君王般，站得筆直!
遠處，麗妃的巴掌正落在母妃臉上，心像被鋼絲穿過，母妃，我說過要保護你的，可是，我卻失言了。
“麗妃，給朕住手”一聲怒喝炸響在我的耳爆讓我的脣角浮出一絲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