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孔豔聽了亥勍的一番敘述,仍舊半是懷疑,但見那五人的臉龐與自己十分相似,若說他們沒關係,任誰都不會相信。
紫衫首領見孔豔緊緊盯著自己瞧,立即恭敬地上前一步,又要跪拜。孔豔連忙半掩身躲在了瀲灩身後,只探出眼睛瞧著紫衫首領淡紫色的眼瞳。
瀲灩屏息注視著身前這一大一小兩人。著實是太詭異了。
孔豔盯著眼前這紫衫首領的眼睛,覺得那眼如同一個旋轉的紫色漩渦,漩渦中心發散出惑人的光犀孔豔看著看著,只覺自己渾身一僵,瞳孔發熱,周身氣流湧動。
瀲灩正盯著孔豔,生怕他出了何意外,突然間就見那紫衫人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廂小孔豔如同中了幻術一般,神情迷茫,雙眼微眯之後驟然睜開,原本黑褐色的瞳孔一下子變成了豔麗的純紫色,漸漸的那色彩盪漾著紫光化成了深深的紫黑色。
鄞兒‘咦’了一聲,這些人也精通幻術?鄞兒正在納悶,眼見孔豔的眼睛發生了變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炫光眼’?難道這就是師父師母口中所說的‘幻術神眼’?
孔豔的眼睛變成了深紫色後,又慢慢地化作了黑色。一化成黑色,孔豔的神智猛然清醒。彷彿是個暗語,也似乎是互有靈犀,孔豔神智清醒後整個人都似脫胎換骨一般,他衝著紫衫人微微一笑,笑容恍惚清淡,如同謫仙。
“你們來啦!”
“請主人恕罪,紫一參詳數年才明白‘族訓’所言之事。讓主人久等了。”紫衫首領並腳躬身,語帶崇敬。
“這是天意,每任族長與護衛都將經歷此關考驗。”孔豔依舊笑的雲淡風清。
瀲灩漸漸鬆開了拉著孔豔的手,不知如何,在方才那一刻,他明顯的感到身邊這個少年不是那個一直叫自己‘哥哥’的孩子。瀲灩感覺脊背一陣寒意。
“我要去了,往後這孩子就是我族族長了,你等好生盡責,我有預感,我族的興衰就在此子身上!”孔豔說著說著,又似方才一般漸漸混沌起來。
“族長放心!”紫衫首領立身跪下,其餘的四人也行動一致的一同跪下。
瀲灩看著這一幕,心裡很是擔憂。他的小孔豔到底是遇到何事了?
“哥哥!”一聲微弱的聲音響起,瀲灩連忙回神,只見原本神智呆滯的孔豔又恢復成正常的模樣,正拉著自己的胳膊,委屈地叫著。
“小豔!”瀲灩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孔豔納悶地點頭。
瀲灩吐氣一笑,“是你!是小豔!”他歡喜地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亥勍與鶴聲,那兩位也幫腔說道,“當然是小豔啦!”
紫衫首領在孔豔開口叫瀲灩‘哥哥’時,起身站了起來。他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和藹,刻板地扯動臉上的肉,勉力笑了笑,“主人!請主人同紫一返回族內!”
孔豔此次未像先前那般害怕了。他轉了身,拉著瀲灩,定定地看著那名叫紫一的人。
半晌之後,他開口道,“我要哥哥陪我一同去!”口氣堅決不容商量。
亥勍與鶴聲同時望向孔豔,兩張臉上都是同樣的不可置信。難道說,他們辛辛苦苦的小算盤竟會被如此打散?
瀲灩懷抱娃娃看著孔豔默不作聲地收拾著行李。亥勍與鶴聲也在一旁站著,若有所思的模樣。
“小豔!稍後再收拾吧,我們說說話。”瀲灩柔柔地衝著孔豔說著。
“哥哥有話就說,明日我們就動身了。”孔豔並不回頭。
“小豔!哥哥還要照顧楓兒,怕是不能同你一道去了。”
“哥哥有了楓兒就不要我了嗎?哥哥明明答應過,要與小豔在一起的,如今正好,那個族那麼神祕,一定無人打擾,哥哥同我一塊去,我們無憂無慮地過生活不是很好嗎?哥哥也可以帶著楓兒啊!”
瀲灩聽了此話心裡猛然一動,隨即他又看了看亥勍與鶴聲,有些不捨的情感。
“瀲灩,不如同我一道回亥家堡吧,那裡離‘摩梭族’又近一些,小豔就可以經常見到你了。”亥勍微笑著言道。
鶴聲眯著眼睛看了看亥勍。原來亥勍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啊,先把人給弄到自己的地盤,再來個近水樓臺,只是這招出的險了些,未料小孔豔突然橫插一腳。
亥勍此意倒讓瀲灩覺得不錯。
“那我就不跟他們回族裡!我一定要跟著哥哥。”小孔豔丟下手上的衣物,轉身坐在,兩眼發光地看著瀲灩。
“這”瀲灩為難極了。“他們是你的族人。”
“沒有哥哥重要。”孔豔依舊說道。
瀲灩無聲地望著孔豔半晌,孔豔依然一副‘你不同我去我就不去’的表情。瀲灩收回了視犀看向了另外兩個男人,掙扎了片刻眼中漸漸流露出預妥協的神色。
鶴聲嘴角動了動,一把抓過瀲灩的手,連同著小娃娃一起狠狠地按在自己懷裡。
“小豔你先出去,我們有話同你哥哥說。”亥勍朝孔豔使了個眼色,孔豔極不情願,還是地挪了出去。
瀲灩感受著鶴聲渾身散發出來的情緒,鶴聲很緊張,瀲灩能感覺到他擁著自己的手都在輕輕。
“不許去!你不能同他去,那個什麼族如此神祕,我怎麼去尋你,我怕尋不到你啊!”鶴聲的聲音裡透露出些許的恐慌。
瀲灩的心都抽痛了。這樣的鶴聲他從來沒見到過,他可以感覺到鶴聲是真的很怕他就此與孔豔一同離開。
亥勍也在後面幫腔道,“瀲灩!鶴兄說的對,若你進了族內,我們肯定會不顧一切的去尋你。小豔他有自己的命途要賺他如今不明白,他日回到自己族人身邊就會明白了。你,能照顧他一輩子?”
鶴聲微微放開了瀲灩,瀲灩怔怔地摟著娃娃坐在了一旁的矮榻上。
他也不想去啊,只是讓小豔一人入念異的族裡,始終令他不放心。何況,到如今,他仍舊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同亥勍、鶴聲的感情關係。
“瀲灩兒!”鶴聲眼巴巴地瞅著瀲灩,一臉的不捨。
“我”瀲灩垂下眼瞼,滿身的猶豫與不安。他生怕這兩人受到傷害,可如今卻是無法兼顧兩頭,必須捨棄一方了。只是,為何,他只有一想到‘捨棄’這二字,心就如同擂鼓一般‘咚咚’跳個不停呢?
“瀲灩,小豔的事暫且放開,如今也是時候了,我與亥勍你就做個選擇吧,至少讓我們知曉,你的心意是什麼?”鶴聲的聲音對於此刻的瀲灩來說就如同天外來音,空靈而飄渺。瀲灩只感覺那‘選擇’兩個字的迴音不斷地在耳邊繞來繞去。
稍頃,瀲灩渾身了一下。選擇?要如何選擇?他不知曉該如何選擇。他要選擇甚麼?
“瀲灩!”
“瀲灩兒!”
雙眼四目同時盯著瀲灩。瀲灩有些恍惚地晃了晃頭,懷中抱著的娃娃如同千斤巨石一般。
該如何選擇,他該如何選擇?
他看了看亥勍,亥勍滿眼微笑,笑容在他眼中打著旋兒。
他又瞄了瞄鶴聲,鶴聲滿目柔情,那眼中都盪漾著氤氳熱氣。
瀲灩張了張嘴,眼前的兩人同時僵直了身子,氣氛驟然緊張。
“——”
嗯!頭好昏啊!——他還是下不了決定。瀲灩又晃了晃發脹的腦袋,難道真如鄞兒所說,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這兩個男人?不,不要選!不能選!不該選!
鶴聲與亥勍兩人此刻皆是緊張萬分,每當瀲灩微暘著眼睛,視線掃向自己時,他們各自心中就雀躍一跳,若是那眼光從自己身上掠過投向他人時,各自又是縮緊了五臟六腑,生吞一口口水。生怕從那張紅豔豔的嘴裡蹦出對方的名字。
瀲灩的頭除了發脹此刻開始半邊隱隱作痛了。選選!偏偏此時懷中一直安安靜靜的娃娃突然‘哇哇’大哭,叫著“爹爹!爹爹!”起來。一聽到娃娃叫‘爹’,瀲灩的瞬間想起了謝聿楨。謝聿楨最後一次與他對酒時的柔情似水,謝聿楨失去一切時隱隱透露的不甘心,謝聿楨七竅出血孤寂死去的樣子,瀲灩感覺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也支撐不住左右搖晃起來。
鶴聲與亥勍也發覺瀲灩有些不對,他二人同時靠上前去,瀲灩微眯著眼看著二人靠近,頓時覺得兩重大山同時壓來,嚇得他摟著娃娃往榻上退了退,連連做狀。
不要過來!不要壓我!
“瀲灩!——”又一張熟悉的面孔突然湊了過來,瀲灩迷迷濛濛中看清了那張臉的樣子,頓時兩眼一翻,直直地倒在了矮榻之上,暈了過去。
“你來做甚?”
“嚇著瀲灩了!”
混沌中只聽到三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不絕。
瀲灩睜開眼時,赫然發覺自己竟然躺在一輛鋪滿棉褥的馬車之上。自己身側還躺著楓兒那個小娃娃,小娃娃正睡的黑甜。馬車一晃一晃的,車轍聲‘吱吱呀呀’的響著。瀲灩一時還未緩過神,這是要去何處?
“哥哥!”小孔豔的腦袋直車外探了進來,他見瀲灩醒了過來,一竄就竄進了車內來。
“小豔!我怎麼了?這車,這是要去何處啊?”
“哥哥同我回族裡啊!”小孔豔興高采烈地說著。
瀲灩臉色發白。“那,他,他們呢?”
“哦?哥哥是說亥先生與鶴公子?”孔豔狡黠一笑,“他們都走啦!什麼都沒說就走啦!”
瀲灩一下失神了。走了,都走了?是因為自己不好,自己的遲疑自私讓他們無法再等待下去,都走了嗎?瀲灩渾身,連嘴脣都以失去了血色。
“哥哥!哥哥你怎麼啦?”孔豔見瀲灩滿臉青白,眼中不斷趟淚,渾身僵硬,頓時唬了一大跳。
走了!又剩自己一個人了。亥先生!城主!王爺!為何你們同時給予瀲灩如此大的幸福,又同時收回了呢?難道我終究得不到真心的愛護麼?
“怎麼啦?”馬車及時停了下來,隨即聽到有人從後面催馬上前的聲音。
“嗚嗚!哥哥你怎麼啦?你別嚇我啊!哥哥!”小孔豔嗚嗚哭著拉著瀲灩冰冷的手拼命搖晃,瀲灩的手也如冰窖你凍過一般,冷得嚇人。
車簾被‘譁’地拉開,車外立著的三個男人同時被嚇著了。
“發生何事?小豔!”亥勍立即跳上車,先將被吵醒的娃娃給抱了出來遞給了外面的人,然後把了把瀲灩的脈象,發現氣若游絲,連忙去掐瀲灩的人中。
“嗚嗚!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騙了哥哥,說你們都走了,哥哥就成這樣了。哥哥!”
“你這小子!瀲灩兒他才醒,你騙什麼不好,偏偏用這話唬他。”鶴聲氣的直,慌忙拉了瀲灩的手,放到自己的衣服內,給他取暖。
“如何?”
“氣迷心竅,把我腰間的白色藥瓶拿出來,取水化了餵給他,到下一個鎮子,先找個客棧休息一下吧!”亥勍說完也半責備地看了孔豔一眼。
孔豔縮在車廂內,也是自責地低垂著腦袋,神色沮喪。
過了一會兒,紫衫晃動。倒是那個紫一過來了。他看了看瀲灩的氣色,從懷裡摸了一包藥粉,“亥堡主的藥太過剛猛,對於這位公子著實不益,還是用這藥吧,喂下去過一刻就可清醒。切記著,別在逼他了,他這病是心病啊!心中有鬱結,還需解得此結方可痊癒。”
鶴聲接過那藥包,立即喂瀲灩服了下去。
瀲灩服了那藥之後,身體漸漸轉暖。男人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們互相看了看,一致向外面走去。瀲灩心中的鬱結到底是什麼,怕是經過此事之後,他們心中都已十分明瞭了。該是他們做個了斷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