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瀲灩正在心裡為凜冽王子與亥勍感到高興。就看到亥勍突然一下扭頭看了他,然後三步兩步的就走到了瀲灩的身邊,“**用你把凜冽換回來!”他濃黑的眉毛糾結在一起,語氣卻是十分的強硬。
瀲灩一聽,忙搖了搖頭,“亥先生!我敢用性命擔保,王子不會有事的,你現在換他回來,不是把他往陷阱裡推嗎!王子那般嬌貴,怎能受得住這種處處埋伏的環境?”
花世語聽了瀲灩的話,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個小倌公子還挺仗義的。他不由得多看了瀲灩兩眼,口中也說到:“這位公子說的對!以凜冽的性子,在這麼危險的狀況下是維持不住的!”
亥勍冷靜下來之後,沉默不語了。他不是第一次聽到瀲灩說這番話,那次他第一次透過地道去探聽王子祕密時,就曾聽到瀲灩與另外一個少年談論過這些話。亥勍看了看瀲灩,心中對瀲灩的好感倍升。
“謝謝你!你身陷險境還時刻為他人著想。我替凜冽謝謝你了!”亥勍說著,就是有禮貌地頷首致意。
瀲灩連忙站起來還禮道:“其實,我也有私心的!我這樣假扮王子,就可以接近我的弟弟,然後持機救他出宮了!亥先生不用多禮!”
花世語見眼前這個少年十分謙遜,原本對他心存的那一絲偏見也淡化了不少。大多數人都巴不得讓別人牢記自己的恩惠,或是心存感激,時刻掛在嘴邊。這個少年不僅懂得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而且施恩不圖報,連提起都會讓他感覺為難,這樣一個風塵少年偏偏有著一顆水晶般透明的心。花世語想到這裡,臉色也可親多了。
“如若公子不嫌棄,在救人一事上亥勍願助公子一臂之力。”亥勍抱拳相告。
花世語也望著瀲灩頻頻點頭“花某也願與小公子結為莫逆之交,小公子之事,也當鼎力相助。”
瀲灩‘啊?’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肩膀,“那瀲灩在此,就代表我弟弟向兩位英雄致謝了!”瀲灩不是很明白為何這兩人願意幫忙,不過,人家都已經開了口,他當然不能視作兒戲,只能應承下來。
“唉?什麼英雄不英雄的?小公子出身風塵卻有著俠義仗義之性情,堪比‘紅拂’。花某生平最喜結交仗義之人,既然我們都已坦誠相待,就以朋友自居又有何妨?今後,我就稱呼你為‘瀲灩’,你也可直呼我倆的姓名,這樣豈不痛快。”
花世語一番話說得瀲灩與亥勍都是十分動容。瀲灩謙讓了片刻,只得答應二人的盛情。
瀲灩何曾真正結識過朋友之流?如今聽到花世語與亥勍將他當作朋友,心中激動之情油然而生。除了親人,他還能結交到朋友,真是以前想都不曾想的事。瀲灩心中格外珍惜這份突如其來的友情。
有了朋友這一層關係後,三人之間無形中更加親近了一些。瀲灩想起被亥勍時刻記掛的凜冽,心中琢磨著,不如讓鄞兒將凜冽交給亥勍,豈不更好?他心中這樣想,就立刻說了出來。
亥勍一聽,自是十分開心。連忙說要親自去見鄞兒,接回凜冽來。瀲灩覺得那樣太唐突,於是修書一封,交由亥勍派人送往賞菊樓,三人坐等鄞兒的迴應起來。
花世語聽到瀲灩提及賞菊樓,不由得眉頭緊鎖,苦苦思索。好半晌,他才一收紙扇,望著瀲灩細細打量著,“瀲灩莫不是賞菊樓頭牌瀲灩公子?”
瀲灩一聽自己的名號被花世語再度說起,尷尬地垂了首,微弱地點了點頭。
花世語一見瀲灩點頭,嘴上笑道:“瀲灩有所不知,一年前所發生之事,世語也曾有所耳聞,當時鬧得也是滿城風雨。奇怪的是,年前宮裡突然下了一個昭告,昭告瀲灩公子無罪,並特意派了人去西南接公子返鄉,只是這個昭告還未公佈天下,就發生了宮裡接連走水事件,那份昭告也就被擱置了。我還是進宮為皇上畫‘御苑冬景’圖時,無意間在御書房見過這份昭告,因此對瀲灩公子記憶在心的!”
瀲灩聽畢,想了片刻,應該是夭紅為他所做的努力吧!他笑了笑,許久之後,長嘆了口氣,輕輕說道:“都是過往之事了!”
聽得瀲灩那聲嘆息飽含了種種情緒,花世語不再多言。這個少年應該是受盡了非人的折磨吧!以他素日對大燕刑罰的瞭解,再加上也曾結識過不少押解軍奴的衙役,這‘充軍為奴’四個字裡面到底飽含了多少辛痠痛苦,他又怎麼不知道的呢?如今這個少年還能這般平靜地對待,也未因為突遭的苦難而喪失了本性,真真難得啊!花世語思及此,充滿敬意地為瀲灩倒了一杯清茶,並以雙手奉上以表尊敬。
亥勍並不知道花世語已經對瀲灩完全改觀了。他心中只是記掛著凜冽。不知道凜冽在不在帝京,還是在其他什麼地方。
正在想著,就有大門上的小廝來回話,說是收信之人已經到了,正在前廳等候接見。
亥勍、花世語、瀲灩三人於是連忙上了前廳。剛一入廳,就看到鄞兒、韓洋、元獻、以及尹無愁四個人已經在客席上坐好了正在品茶。
鄞兒一扭頭看到瀲灩,連忙一個箭步上前將瀲灩給拉在身後,自己眯縫著眼睛盯著眼前這兩個男人。
瀲灩好笑地從鄞兒身後鑽出來,拉了鄞兒向花世語與亥勍引見到:“這是我弟弟,鄞兒”說完,又將手引向跟著鄞兒前來的其他三個的男人,“這三位是韓洋、元獻、尹無愁”。
只見亥勍與花世語一聽那三個男人的名字,就互相對視了一番,眼中疑惑不斷。據他們所知,這些名號可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如何這些人物卻跟隨著一個不知名的倌樓少年出現在這裡?
“‘赤沙狂盜’——韓洋?‘清閒王’——元獻?‘獨孤門主’——尹無愁?”花世語語氣不敢肯定地問道。
“不敢!”三個男人一齊抱拳,臉色凝重。
花世語再看一眼亥勍,亥勍先抱拳道:“‘亥家堡’——亥勍”
花世語瀟灑地甩扇,扇開——‘拈花公子’四個大字顯露出來,“區區不才,花世語是也!”
兩路人馬各自虛迷著眼睛互相估量著對方的實力。
鄞兒端坐在客席首座上,捧著茶杯盯著這五個男人互相之間的‘眼神攻勢’。而瀲灩則有些提心吊膽地看著他們五人,不知該如何打破僵硬的局面。
正在僵持之際,鄞兒手上茶杯蓋一滑,掉在地上,“啪唧”一聲,將這五個男人的視線同時吸引了過去。
鄞兒笑彎了大眼睛,舉了手上的茶杯說道:“各位繼續、繼續、不打攪你們了!”
韓洋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他揉了揉眼睛,又走到自己的客席上坐下,“好久沒有這麼瞪過人了,眼睛好酸!”
花世語也笑出聲來,搖晃著紙扇坐到了主人席上。“諸位請坐!”
眾人紛紛坐定,亥勍死死盯著韓洋,開口就問道:“凜冽呢?”
韓洋揚了揚眉毛,“當然不在這裡,我已經派人去接他來了,過幾個時辰就到!——你是‘亥家堡’的?”
眾人一聽‘亥家堡’又齊齊地將視線投向了亥勍身上。
江湖皆知‘亥家堡’神祕異常,從未有外人過堡內,就連堡外十里也都是處處流沙、沼澤、伏弩、暗箭、陰火等埋伏,讓人靠近不得。今日,他們還是頭一朝與這‘亥家堡’的人相遇,卻連此人是深是淺都不清楚。
“我曾聽人說,‘亥家堡’是玄門鬼地,坐落在夾雲山腳鬼門大開之處,不知這堡內到底以何為生計,先生又是堡內何等角色?”尹無愁有禮地抱拳道。
“‘亥家堡’只是一普通民居而已,至於‘玄門鬼地’那也是因人而異,對於心懷不軌之人而言,那就是鬼地,對於朋友而言,不過是一風景獨特的山居罷了!在下亥勍,正是‘亥家堡’當家。諸位此刻所處,正是‘亥家堡’於帝京之內的小小宅院。諸位可覺此間有何詭異怪誕的地方?”亥勍說完,冷笑一聲。
此言一出,引得鄞兒與那三人又是相互環視了一番。
瀲灩連忙從中打了個岔,與鄞兒說道:“我已經告知花公子與亥先生真實身份,連其他事情一併告知了。現在請鄞兒來,就是想解開誤會,放凜冽王子自由。”
鄞兒聽後,點了點頭。“灩哥哥做的決定鄞兒一定遵從,只是,如若放了凜冽王子,屆時鶴聲、虎懼有危害哥哥的舉動時,鄞兒手上沒了王牌,哥哥可就危機重重了。”
亥勍聞言,暼了一眼瀲灩。瀲灩擺手道:“不會有意外的,再過四十日,我們救了紅兒之後,我這個王子也就功成身退了,屆時,虎懼又如何能傷我分毫?還是將王子送過來吧!”瀲灩說著,也看了一眼亥勍。其實最大的原因是他被亥勍的痴情打動了。怎能讓有情人分隔兩地,不得相見呢?
鄞兒轉動了大眼睛,心裡思索了一下。“哥哥說怎樣,就怎樣。不過,我有一事要求亥先生與花公子,還請亥先生一定答應。”
亥勍果斷地點頭。
“我灩哥哥是心軟的善人,他將唯一的保命符都放棄了我很是擔心。再加上,我的力量有限,又漸漸引起鶴聲的注意,動作不能太大,煩請兩位暗中貼身保護我灩哥哥,不要讓他陷入危險才是。我相信以亥先生的能力,這點要求不會過分吧!”鄞兒說著,有意地瞄了亥勍的手和他的腰一下。
亥勍斂了一下眼中的光芒,他深深地注視了鄞兒一眼,鄞兒也高深莫測地頷首示意。一會兒亥勍鄭重地點頭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