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瀲灩原以為今日又是去了集仙閣的,哪知道進了宮門,穿過儀門,才發現並不是平日往集仙閣去的路。?隔了轎簾問了太監,太監只說了句“殿下稍安!”就不再回話。
過了一會兒,那宮轎在皇帝的外書房大門外落了轎。瀲灩正在納悶,領路的太監早已為他打開了大門。瀲灩獨自進去,跟來的近侍均被那太監擋在了門外。
待進到書房內,見到那書房正中央書案後面坐著一個正埋首案間的人,瀲灩忙行了禮“拜見陛下!”
從那書案後面傳來一句“免禮!”瀲灩依言抬首,定睛一看,不由得呆愣了一下:“康、康王!”
那案後端坐的,可不正是康王燕崇南?瀲灩心中驚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康王不是被放逐出京,永不許入宮了嗎?
“看到我坐在這裡,你好像很吃驚!-----我看到你,才是更吃驚!”康王燕崇南從那龍椅上緩緩站了起來,漸漸走向瀲灩。
“我該叫你什麼好呢?王子殿下?還是瀲灩公子?”燕崇南邪魅地笑了笑。伸出手來欲去撫弄瀲灩的臉。瀲灩連忙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燕崇南的舉動。
“王爺!”暗處又有一個聲音傳了出來,“皇帝的攆轎快要到了!”
“你的膽色還真不小啊!這種賣國之事也做的出來,若是被我皇兄發現,哼哼哼!”燕崇南故意停頓了下來,只拿眼角瞅著瀲灩。
瀲灩也哼笑一聲!“王爺不必嚇唬小的,小的所行無愧於天地,也不會再害怕什麼!倒是王爺,既是尋求小的幫忙,也該拿出合作的誠意才是!一味的嚇唬小的,就能讓小的聽話辦事了麼?小的拜王爺所賜,早就嚐遍了人世間的苦難,又怎會在乎這點子恐嚇?”
“你!”燕崇南幾時被人這樣搶白過的,當即就變了臉色。他眯著眼睛盯著瀲灩,半晌之後,自嘲地笑了笑。“本王是有求於你!你如此聰明,當然知道本王所求何事了!”
“王爺既然有本事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地,為何還要求我?王爺手上定是有著整座皇宮的地圖,要做什麼不是易如反掌?”
“地圖?本王手上卻有一份地圖,那圖卻是假的!確切的說,是半真半假!”
“那前幾日您送來的集仙閣的地圖呢?”瀲灩連忙問到。
“什麼地圖?集仙閣有地圖?”燕崇南疑惑地說道。“本王根本就沒送過什麼地圖!”
瀲灩一聽這話是大吃一驚。他連忙將那份一直揣在懷裡的圖紙掏了出來,“此圖莫非不是康王手筆?”
燕崇南見瀲灩臉面都已變作青色,忙將那圖紙接過來細細一看。看完之後,他呵呵呵笑了起來,先是極低沉的笑,接著就是哈哈哈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卻讓瀲灩聽出了一絲苦意。
“好!好!好!這樣下去才有意思。”燕崇南笑完之後莫名其妙地說了這樣一番話,他將圖紙交給了瀲灩,一把抓過瀲灩的衣領,森冷地威脅道:“你就按照這圖紙的指示做!我會接應你!”
瀲灩皺了皺眉,說道:“受禮節第三日丑時一刻行事,康王莫要誤了時辰!”
“哼!你放心!這面金牌是先皇御賜,現在你拿著,關鍵時候或許有用。”說著,那康王留下了一面小巧的金牌之後,就一縱身,飛出了外書房。而同時,外書房最外面,太監已經高唱道:“皇上---駕到!”
瀲灩收好燕崇南給的那面金牌,整理好思緒,書房大門就被太監給推了開來,燕崇北的身影現身在門口。燕崇北入了書房之後,先是四處掃視了一番,最後才將視線放在瀲灩身上。
瀲灩忙依律行了禮。
“朕召了殿下巳時二刻見駕,殿下似乎早到了一刻?”燕崇北問道。
“是小王急了些,小王以為是去見鳳神公子,故而早行了片刻,不知是陛下召見。”瀲灩忙又行了一禮謙道。“公子現下如何?”
燕崇北“嗯!”了一聲,“不勞王子廢心!----謝王爺與葛將軍到了沒有?”他問旁邊服侍的大太監。太監一躬身,回到:“剛到,正好陛下車攆經過,暫時退避了,奴才這就前去通傳!”
瀲灩一聽說謝聿楨與葛自炘都來了,忙在心中猜想到底所為何事?
少頃,謝聿楨與葛自炘從兩個方向急急走來,見了皇帝一番拜禮之後,他們三人均被賜了座,分別在左右坐開。
各人都坐定之後,皇帝開了口了,原來還是為了“受禮節”的事,因是燕崇北登基之後的首個“受禮節”,各國都派了使者前來覲見,皇帝特別交待了要謝聿楨負責各國使節的招待工作,葛自炘臨時兼任京畿防禦總巡查史一職。而凜冽王子,因有昭王也派遣了一支朝賀隊伍,特特將這支隊伍的招待權交給了王子殿下親身負責。
瀲灩一聽,這可如何是好?他早計劃好了“受禮節”的所有事宜的,現在突然要去接待使團,這不是讓他分身乏術嗎?於是,瀲灩連忙推辭,說自己身體不好,全程招待實在是力不從心,還是勞煩謝王爺廢心。
謝聿楨一聽王子如此說法,暼了他一眼之後也跟著幫腔,說是王子遠到也是客,如何能讓客人勞累的?
如此一說燕崇北就答應了瀲灩的請求,只另外提了個要求,要王子在節慶期間搬入皇宮住幾日。瀲灩一聽,正好方便他的行事,就順水推舟答應了下來。
正事談完之後,燕崇北瞧那葛自炘今日尤其安靜,剛剛進來之時,腿腳還一瘸一拐的,氣色也不是特好,隨口問了句。
葛自炘一聽皇帝問話,尷尬地支支吾吾了半日,只假說自己練功崴了腿了,臉色卻是十分難堪。
瀲灩瞧了一眼葛自炘,昔日那個威風八面的將軍的確是被滅了不少的氣焰。那腿上的傷,八成是被那些公馬給咬的吧!想到葛自炘與種馬爭奪母馬一幕,瀲灩就在心裡暗暗好笑,而一旁的謝聿楨則是早就笑出了聲了,惹得葛自炘氣急敗壞地瞪著謝聿楨,想發飈卻又怕惹大了事情弄的人盡皆知,到時難堪的還是自己。
一時燕崇北說完了話就吩咐了王子先行告退。瀲灩請求去集仙閣,卻被燕崇北一句話就拒絕了。
瀲灩只好自己退了出去,他去了之後,燕崇北看著他的身影,轉身對謝聿楨吩咐道:“多找些人監視他!這個王子不簡單。”
謝聿楨躬身答應,心頭卻在想著:“豈止是不簡單?”他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混進王子府,總是三天兩頭就被祕密處理了。這王子府的每個人都不簡單!尤其是這個王子!
瀲灩沒能如願見到夭紅,心中正在擔心。哪知道,他坐上宮轎沒多久,就感覺了有些不太對勁。因今日是進宮,鶴聲與虎懼只派了那三個貼身侍衛緊緊跟著,他二人追查鳳萊下落去了。而平日裡這宮轎總是沿著宮門直接往正十大街去的,偏偏這次,卻行了另外一條路,往菜市口方向去了。瀲灩掀起轎簾往外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轎伕換了人了。而那三個貼身侍衛卻是無動於衷的跟在一旁。
瀲灩心頭一轉,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宮轎出了菜市口一路往那城外行去。這中間,停了三回換了三回車轎,每回都擺脫了暗中跟蹤的尾巴。直到確定無人再跟蹤之後,那些轎伕才又帶了他往城內走,走到城裡最繁華的街---饕餮街--滿福樓之後才算是停了下來。
在那些轎伕的帶領下,瀲灩從滿福樓後門進了院子。剛一進門,就見一身影呼呼地奔到了瀲灩身邊,一把將瀲灩給抱了個滿懷。
“弟弟!弟弟!”小鳳公子口上還沾著糕點的粉末,手中還抓著四、五塊糕,見到瀲灩這一切都顧不上了。只管往瀲灩身上蹭,頭也挨著瀲灩的脖子不斷地拱動著。
後面跟著的孔燕一見小鳳將瀲灩整個佔了,上去就一把將小鳳給撥開,自己抱了瀲灩一個滿懷,“哥哥!哥哥!”叫不停。
瀲灩一下開心的不得了。快十日未見到這一大一小了,雖然知道鄞兒會照顧好他們,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怕他倆個又出什麼狀況。
“灩哥哥!”鄞兒也從後院的廂房裡跑了出來,拉著瀲灩轉來轉去。
“哪呢?哪呢?哪呢?-----我的寶貝兒在哪兒呢?”一陣急切的叫喚聲傳了過來,就見一個桃紅色影子疾風一般從房內奔了出來,一陣豔俗的香風飄過。黃媽媽的大嗓門在一見到瀲灩的同時,發出了超級大的噪音“---哎呀我的兒喲!-----”鄞兒連忙自瀲灩身邊躲開,果然,黃媽媽長嘆一聲之後,就是一記熊抱將她面前的瀲灩整個給塞進了懷裡,一面不停地哭唱著“我地個兒啊!----”一面上下左右前前後後將瀲灩從頭到腳給摸了個遍,直揉弄的連一旁觀看的鄞兒與孔燕都擠了眼睛,消受不了的模樣。
瀲灩正皺了眉,匝了嘴在黃媽媽懷裡掙扎著,突然見那小院裡又走過來一個人。來人一身濃重的藥草味,穿著半舊的藏藍色的粗布衣服,正站在鄞兒身後,一臉平和笑著。
“----錦哥!”瀲灩喃喃地叫著。
黃媽媽一聽,連忙放開了瀲灩,站到一邊去,把空間留給這一對兄弟。
“灩兒----”繁錦溫和地笑著,衝著瀲灩張開了手臂。
瀲灩一時控制不住,哭著奔進了繁錦的雙手之間。“錦哥!錦哥!”
繁錦回擁了瀲灩,也忍不住流下眼淚來,“你受苦啦!灩兒!委屈你了!”
“嗚嗚嗚嗚嗚”!-----瀲灩一聽這話,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所有情緒一下爆發了,他抱了繁錦嚎啕大哭起來。直哭得所有聽的人都感覺到了心酸。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天保佑,我的瀲灩兒已經回來了!還有我另外三個孩子還不知道過得如何?求老天保佑他們也能平安回來!”黃媽媽當即就繞著院子拜拜起來。
“鄞兒!”那一旁的四個轎伕都圍著鄞兒站了個圈圈。他們退下了轎伕的小帽之後,赫然就是:修繕、元獻、韓洋,以及尹無愁。怪道那些跟蹤的小“尾巴”被耍了個團團轉,有這幾個高手抬轎,怕就是隻蚊子也能輕鬆甩掉吧。
“謝謝你們!”鄞兒一人給行了個大禮,倒弄得那幾個人不好意思起來了。
“愣著做什麼!大家進來再聊啊!”廂房門口,諸葛瑾瑜一手拄著柺杖向院中眾人招呼道。莫一白就站在他的旁邊,依舊是蒙著黑布巾遮住了眼睛以下到脖子之間的所有部位,他陰沉沉地看著鄞兒,不滿為何自己被拒之此次行動之外。南憲伍則立在門口腳下蹬著門檻,手上拿了彩色琉璃算盤正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珠子---他是此次行動的贊助者----滿福樓是他的生意。
院子裡的眾人這才醒悟過來,放著舒服的房間不用一行人站在院內算是什麼意思,黃媽媽忙招呼著先後進了那準備好的廂房內,接著敘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