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今晚的月時常為烏雲遮蔽,因而夜也變得特別黑,但卻恰好照在了那人身上,令我看清了那人的側臉,茗曦!這麼晚了她要去哪裡,我也小心的緊隨其後,四下望了望這路好生熟悉啊,直到望見一所庭院,我這才倒吸一口涼氣,梨園!茗曦跑來這裡做什麼。
“主子,夜涼您怎麼出來了。”還未及我多想,卻憑空被這聲音一驚,或許因為方才已在此處看到些不乾淨的東西,如今卻差點連轉身的勇氣都失掉了。
“原來是茗姐姐啊,嚇死我了,這麼晚了你跑來梨園做什麼?”我一臉驚魂未定,茗曦卻拉著我徑直往梨園內去,她看來對此處十分熟悉,坐在涼亭內我卻感覺如坐鍼氈,連耳畔拂過的風都吹得我心裡毛毛的。
茗曦卻是十分出神的望著那座內殿,又是一個冗長的故事嗎?她的眼略過瞬時的哀痛:“這裡原本是一位婕妤的居所,如今卻已空置了數年了。這位婕妤風華絕代,入宮之初所承蒙的皇恩無人能及,但她並不恃寵而驕,不僅常勸皇帝要勤勉於政事,也要求皇帝要雨露均沾並不專寵,這位婕妤為人謙和十分體恤下人,嘆只嘆鋒芒太露。皇帝的寵愛有時候是把雙刃劍,但劍的另一端或許要的就是你的命。”
“茗姐姐可是曾經侍奉過這位婕妤娘娘?”
“嗯,奴婢乾興元年參選的秀女,與宸妃她們是同一屆,當時奴婢的爹爹已是皇帝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了,
而奴婢沒有被選上,又被派到了當時的宸妃身邊做了個女官,這其中又什麼玄機奴婢也是而後才得知的。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宸妃為人刻薄底下人稍一出錯便是又打又罵的,那時奴婢身上也是傷痕累累的,但正是徐婕妤救了奴婢出魔坑的。”我從未見過茗曦面上會有這樣大的情緒波動,雖然無聲但她卻早已是兩行清淚落下,既然梨園是屬於徐婕妤的,想必內殿中的兩炷青香定是茗曦的作為。
“既是皇上的寵妃,梨園為何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呢?”放眼望去,梨園內是一片悽清,內殿也因常年有失修繕而變得有些破落,這裡也曾住著一位盛極一時的婕妤嗎?
“那一夜風很大,雨很大,陰霾的天空令人感到窒息,是夜梨園內只聽得到一個悽楚的聲音,不斷的喊著‘我不喝,我不喝,我沒有罪,我要見皇上’,然而翌日便傳出徐婕妤身亡之事,彼時帝后皆不在宮中,宸妃代理皇后職掌六宮,便是以一條莫須有的恃寵而驕罪賜死了徐婕妤。如果說徐婕妤有什麼罪的話,就是她長得太美了,而皇上的萬千寵愛卻成了一道催命符。”
“難道賜死一個皇帝寵愛的妃子,皇上回來也不追究嗎?”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沒想到宸妃要殺一個人竟是如此易如反掌,皇宮之中究竟還有多少聳人聽聞的故事。
“皇甫家的勢力根深蒂固,即便是皇上都要忌憚三分,他又怎敢為此而去重罰宸妃呢,更何況徐婕妤已經去了,當時也只將宸妃禁足了幾天而已,一條人命就被這樣輕描淡寫的過去了。”茗曦的臉上劃過一絲苦笑,莫怪乎常言道歷來君主興許不是最好的,但卻總是最無情的,我低頭摩挲著那枚扳指,問道:“茗姐姐,那這枚玉扳指可是徐婕妤之物?”
“主子是聰明人,而茗曦今夜也不僅僅是要給主子講這樣一個故事,希望主子善用這枚扳指,以慰徐婕妤在天之靈。”她頷首低笑默認了一切。月下促膝長談,似乎冰釋了上回的種種,但我心中始終有個疑問,茗曦為何要這樣對我,既然已被宸妃那邊收買,今夜又何苦對我說這些呢:“茗姐姐,上回。。。。”
“原本不想告訴主子,畢竟只是奴婢的家事,奴婢的爹爹仗著皇上給的幾分薄面,時常收受些不義之財,而宸妃手中卻恰好握有這些把柄,奴婢才不得以那般對待主子。然而看著主子那樣受傷的表情,茗曦心中不忍,也想痛了些事,爹爹選擇了怎樣的路他就該承受怎樣的後果,與人無憂,而茗曦不想與任何人同流合汙,茗曦不想再失去了做人的原則。”
“伊犁大人的事,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茗姐姐,自我入宮第一天開始我就不曾將你看作個下人,日後有什麼事不必瞞著我。”
“夜涼了,主子我們回吧!”她淺淺一笑,替我緊了緊斗篷,而後又在梨園門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走在長長的甬道上,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茗曦說的話久久迴盪在我耳邊,主子您一定要善用這枚玉扳指!茗曦我會的,為了徐婕妤,也為了我自己。
床前,何大夫正在替我號脈,他那張溝壑縱橫的面上雙眉緊皺,陸昭儀也是一早便趕了來:“何大人,鬱貴人的身子怎麼樣。”
御醫將方子交給了碧兒,又向陸昭儀行禮,回答道:“鬱貴人從脈象上看並無大礙,只是面色如此蒼白必定是身體有恙,想是氣血不調又受了驚,臣已開了方子,鬱貴人只需照著方子好生調養著,必定可以早日康復。”
我支起身,心下不禁覺得好笑,這何御醫倒是會做人,他自然是知道我身子到底有無問題的,但既然召了他來也必定是有原因的,不管怎樣開些補藥的方子總是沒錯的吧!我於是喚來茗曦:“茗曦好好鬆鬆何大人。”
那老狐狸也是嘴角揚起一抹笑:“微臣告退!”
“聽說妹妹昨夜裡去了梨園,可是見著了些什麼嗎?”陸昭儀也起了身,她總是笑得那樣好,倦慵的笑顏裡似是洞悉了一切,臨走時望見我拇指上的玉扳指,她於是是淡淡說了四個字,“萬事小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更何況是在後宮這片狹小的天空下,頓時我因去了梨園而被邪靈上身,身患重症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對於我的這場病各種版本的傳聞都有,但卻都是圍繞著那所梨園,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回頭卻恰好迎上茗曦讚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