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瑜明的車子緩緩開在一片雜亂無章的自建民房區非常地顯眼,小強指揮著左拐右拐,最後車子停在一棟外牆斑駁的四層小樓下花開突如其來。
“我們住頂層。”小強說著,和麵包下了車,他叫眉女帶項瑜明和向南雪上樓,他和麵包先衝了上去。
樓道又窄又暗,雪穿著長裙,明不好揹她,只能抱著她側身上樓,眉女在前面用手機微弱的光亮幫他照路。
小強“砰”地推開門,對裡面或躺或坐的四五個室友叫道:“來客人了,全部都給我起來!光膀子的把衣服穿上,你們的臭襪子、髒衣服統統塞到枕頭底下!”
所有的人無動於衷,小強急了,凶著臉威脅道:“再敢不聽我挨個放血!”
和女朋友香瓜對著電腦顯示器看碟的西瓜不耐煩地說道:“我女朋友在這裡都沒說什麼,你女朋友有多矜貴?趁早把她甩了!”
“是項瑜明來了!”小強都快絕望了!
“真的?”撥弄電吉他的木瓜眼睛一亮,他正在看譜填詞的上鋪北瓜馬上譏笑道:“豬,他騙你啦!你問他我的偶像名執銳來了沒有!”
“真的是項瑜明來了!”麵包終於跑到門口,氣喘吁吁地說道,“不信你們出來看他停在下面的車!”
“讓你們的南瓜哥哥看一看,”一個從洗手間出來的男生順道走出門口,往樓下瞅瞅,然後大聲叫道,“哇,現在的山寨車做得靚咧!”
“是真的啦!”小強和麵包崩潰地叫道。
南瓜想對室友損兩句,一轉頭,看到樓道口出現了三條人影,即刻衝進房間,淒厲地叫道:“地——震——啦!”他抖一抖被單,想蓋住一床凌亂的東西,那些東西卻“噼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躺在上鋪填詞的北瓜慌了,一邊收拾一邊說道:“南瓜弟弟,你的戲不用演這麼真吧!”他一不小心從上面摔下來。
彈電吉他的木瓜瞠目結舌、手忙腳亂,這個混蛋北瓜剛才還笑他,現在動作比他還快!
看碟的西瓜對女朋友吼道:“快點收拾啊!”他隨手扯過一件衣服套上,卻穿反了!
收拾過的房間還不如不收拾!
項瑜明走進門口,看到六七個男生僵直地站著對他“呵呵”傻笑,他一愣,自從他不是嬰兒開始就沒有和別人同住過一個房間,原來還有這樣的生活,這裡雖然狹小陰暗又凌亂,但自由的感覺頓時在他的心裡油然而生。
所有的人都以為項瑜明修養再好也會皺一下眉頭,但以冷酷著稱的他卻露出淺淺的笑意說道:“你們好,我叫項瑜明。”
後面進來的一個高大壯實的男生見到來人“哇,哇”地叫兩聲,說道:“怎麼這裡突然亮這麼多?我還以為有人把我40瓦的燈泡換成80瓦的呢!”
“老大!”他的室友們喜不自禁地叫道,被尊稱為老大的男生對客人介紹道:“我叫東瓜,是瓜瓜叫樂隊的鼓手。”他又逐一介紹了鍵盤手南瓜,貝斯手西瓜,西瓜的女朋友香瓜、主唱兼副吉他手北瓜和一臉景仰之情的主吉他手木瓜。
一群年輕人嘰嘰歪歪瞎扯一陣之後,坐公車回來的衛淶和海弟才到,東瓜對衛淶叫道:“樓主,兄弟們聽候你發落。”
衛淶平靜地說道:“把傢伙都搬到樓頂上。”
“好咧!”大家熟練地搬樂器、搬桌椅、拉電源,項瑜明問道:“我可以幫什麼忙嗎?”
小強叫道:“你把你女朋友搬上去就行了花開突如其來!”這幫傢伙想起項瑜明抱向南雪參加利嵐楓訂婚禮的閒聞軼事都“嘿嘿哈哈”地笑起來。
東西弄上樓頂之後,東瓜叫道:“收錢了收錢了,一人三十塊!”
衛淶遞三十塊錢給項瑜明說道:“這是你今晚演出的分紅。”
“不用。”項瑜明推卻。
“我們暢想的賬目很清楚的。”衛淶堅持。
“那算是我湊的錢吧。”項瑜明又從錢包裡掏出三十塊錢遞給衛淶說道,“雪的。”
“女孩子不用。”東瓜對這邊叫道。
“哎,”項瑜明突然想到什麼,叫住去交錢的衛淶,揚一揚手上的錢說道,“換你剛才給我的那三十塊錢好嗎?”衛淶把錢換給他,項瑜明望著手中的錢“嘿嘿”地笑,雪看見明如孩童般純真的笑容不由也笑了,明附在雪的耳邊想說什麼,但又不懂如何表達他心中那種很奇特的喜悅感覺,只是又“呵呵”地笑了。
“喂,貴公子,”東瓜打趣道,“第一次賺這麼少的錢覺得很搞笑是吧?”
項瑜明友善地望望東瓜,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把他覺得對他有特殊意義的三十塊錢單獨收藏好。
錢收齊後,一部分人下去買酒買吃的,一部分人擺樂器接電源,下去的人到每層樓都要叫一聲“項瑜明來了”,於是又紛紛有人上來入夥。
東瓜他們先扛了六件啤酒回來,南瓜遞一瓶給項瑜明說道:“我們不用杯子,直接吹的。”項瑜明看看旁邊的人,明白了“吹”的意思就是直接拿瓶子喝。南瓜接著遞一瓶給向南雪,雪擺擺手,項瑜明說道:“她不喝酒。”於是南瓜又馬上下去買飲料。
大半瓶啤酒灌下去之後,開始有人蠢蠢欲動,一個十足朋克打扮的男生信心滿滿地對項瑜明說道:“喂,貴公子,我挑你《止戰之戰》!”周圍一片噓聲,接連有人叫道:“你這個山寨版行不行啊?”
朋克男生對所有質疑不屑一顧,對木瓜說道:“借電吉他給你哥哥用一用。”
木瓜抱住他的寶貝不放,被朋克男生不由分說奪走了,木瓜心疼地說道:“弟弟,別又給我弄壞了!”
朋克男生不理會木瓜的焦慮,把手舉過頭頂,拳頭對著天叫道:“弟弟們聽好了!”有實力的人果然有底氣,他勁爆的音樂配得起他狂傲的口氣,臨時搭臺的露天音樂會的氣氛頓時被他帶動得熱烈起來。雪張圓了嘴看看朋克男生,又擔心地看看身邊的明,明平靜地凝望著為他擔憂的雪。
“還有誰不服他哥哥的?”朋克男生囂張地問。
木瓜第一個就跳出來,搶回他的電吉他讓朋克男生一邊涼快去,他環視一週,謙虛地說道:“請明哥哥指教,請各位弟弟們指教。”他後半句話嗆住了一片。
把電吉他當女朋友一樣愛惜的木瓜幾乎達到了人琴合一的地步,雪這個外行聽不出門道,只是覺得木瓜的樂曲更撥亂她的神經,引得她興奮,她不自覺挽著明的手晃晃他的手臂,想與他分享她頓然想不起憂愁的快樂,又突然沉寂下來,她意識到這樣好像是在長別人威風欸。項瑜明憐愛地望著雪在搖滾樂中越來越光彩照人的面龐,嘴脣抿成一條好看的上彎弧線。
接下來是兩個不怕死的挑戰者,第一個到高氵朝部分時手指就亂得不夠用了,一片起鬨聲中東瓜叫道:“拉下去斬了!”第二個還沒到高氵朝音都已經走到天上去了,東瓜叫道:“不用拉下去,直接斬了!”
小強對衛淶叫道:“樓主,讓項瑜明見識一下本樓座最強悍的水平啊!”小強的話引出一聲高過一聲“樓主!樓主!”的呼聲,本來只想安靜觀戰的衛淶走進人群中心,所有的人自覺肅靜。
衛淶沉靜的身體裡似乎蘊含著一股氣,他有力的手一撥動琴絃,氣就隨著音符爆破出來,項瑜明的目光不免也定格在衛淶身上。雪一驚,似乎被吸入一個無邊的戰場,在槍林彈雨中瘋狂地奔跑,又盡是命懸一線的刺激,讓人無法抑制地驚聲尖叫!
衛淶的音樂把全場引入狂歡,人群帶著自豪呼喊項瑜明出來應戰,項瑜明站起來,他低頭看雪,雪扁著嘴一副委屈的模樣,似乎在說對手太強了,輸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她確實想象不出來還能有強過衛淶的演奏。
項瑜明輕柔地對雪說道:“等我回來。”
木瓜主動為項瑜明奉上他私家珍藏的電吉他。琴聲響起,項瑜明身上同樣湧動著強大的氣流,同樣擲出震撼的炸裂,大家等待著稱讚一句平分秋色,然後皆大歡喜。隨著節奏越來越緊迫,衛淶屏住呼吸,他知道他現在無法企及的那個空靈的高度,那個讓全場瞬間凝固繼而又爆發更狂烈驚叫的時刻到來了!
琴聲終止時,雪用雙手捂住雙脣,她無法形容剛才瞬間靈魂出竅的失重感覺,她沒有等明回來,激動地跳跳跳,跳到明的身邊,崇敬地說道:“明,還是你最棒!”
“哇!”周圍一片傾倒的聲音,小強叫道:“嫂子,這句話要說小聲點,讓別人聽見會傷感的!”
雪拉起明的右手,看了又看,她驚奇明的手這麼有力卻還能那麼靈活。雪今晚全然被搖滾折服了,從前認為是喧囂的噪音,現在卻引出她被壓抑的躁動魂魄,這是雪對搖滾最初最初的喜愛,雪說道:“明,我喜歡……”
“哇!”周圍又是一片傾倒的聲音,小強叫道:“嫂子,這句話要說大聲點,讓我們的明哥哥聽著開心!”
一陣起鬨支離了雪“我喜歡搖滾”這句話,明用右手緊扣住雪的左手就不願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