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鳴猶豫了一下,然後道:“既然市委領導有這項參加農業實踐的活動安排,我覺得那就真正的去體驗一下咱們老百姓勞動的場面,我們六安鎮的賈平凹有機肥儲存場可是一個新專案,如果市委領導肯去參觀實踐,那麼,不比植樹造林差哪去。要不,我來安排,讓領導們親自實踐實踐?”路一鳴不想難為他們,可領導要是參加實踐那就乾點真事,走到老百姓中間去,那才是體驗生活,而不是作秀。
“那真就拜託你了,改天張書記放我假,再請你喝酒……”賀主任笑著說道。
路一鳴渾不當回事的笑了笑,心裡也頗為感慨。
這些領導身邊的人,整天就會玩虛的,什麼時候真的能幹點正經事呢!
下午一點多鐘,市委領導一行人坐著車直奔賈平凹有機肥儲存場,一路上,道路兩旁的田園風景讓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臉,甚至有的領導還誇讚,九道溝可是世外桃源。
在九道溝產業園的園林所,數十位領導下了車,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三臺攝像機,對每個領導的音容笑貌多方位拍攝,回去剪輯後,作為龍景新聞頭等大事向全市釋出。
路一鳴安排九道溝產業園園林所所長徐盛充當講解員,首先是參觀了泥猴桃園區,之後是桃園,蘋果園,領導們非常滿意,在鏡頭前指手畫腳,給予指導和關注。
而到了賈平凹有機肥儲存場,領導們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了,人還沒到,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在空中飄揚,有的領導還沒走到近前,就吐了。可能領導們參觀考察了一輩子,也沒考察過超級大糞坑。
路一鳴忙安排人給每個領導分發了一副口罩,減少他們的痛苦。可口罩畢竟不是防毒面具之類的,依舊讓很多領導翻白眼,看樣子他們從小沒吃過苦,更沒看見過老百姓幹莊稼活的辛苦。
賈平凹是這裡的地名,這裡有個天然的地質坑,讓路一鳴加以利用,成了儲存有機肥的最佳之地。賈平凹經過改造,共計設計了一百四十八個坑洞,每個坑洞中間有一個連線臺,四周通往連線臺的靠人工懸浮橋,所謂的人工懸浮橋,就是用鋼筋焊接長為幾十米寬為三尺的天梯,具有可移動性,只要一個糞坑儲存結束,這些天梯在移動到另外一個糞坑炒作。
每個糞坑周圍大約有幾十架這樣的天梯,一架用來運送土壤往下撒,然後再從中央的連線臺掉頭從另外一架雲梯上折返。此刻,二百多個壯工正在擔著土筐迴圈往糞坑的糞肥新增土壤,所以,環衛局每次講糞肥注入糞坑,這樣的勞作就要重複一次,直到一層層,漸漸地把整個大糞坑填滿為止。
市委領導張和平作為書記,總不能表現的和其他領導同志那樣萎縮,其實他心裡極為不舒服,也不知道這個行程是誰安排的,臨了臨了搞了這麼一齣戲,可還
得硬著頭皮演下去,畢竟周圍圍了不少的老百姓還有攝像機記錄著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同志們!咳咳,這個有機肥儲存場,搞得不錯啊!雖然簡陋了一些,卻是為我們六安鎮的綠色食品提供了保障。這樣,我們今天既然來了,就和老百姓一起參加勞動。”
一旁副書記陳德洋也笑著道:“是呀,張書記說的好。我們作為黨員幹部要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說著,幾位主要領導就接過老百姓手裡的扁擔和土筐,前去一旁的裝填土壤。
其他幹部一看,也不敢不幹,連書記副書記都動手了,這就沒人敢退縮。這些人臉上遺留在鏡頭前的笑臉顯得很虛偽,其實內心早就罵娘了。這些自詡公僕的人,其心理可不是那麼想的,這種粗活讓他們幹,心裡能好受嗎!
不過,六安鎮樸實的百姓卻是沒見過這麼大的官親自幹髒活的,不由掌聲連連,為市委領導一行人叫好。在群眾的期待下,張和平倒也感受到心情愉快,黨領導被下屬拍馬屁,也比不上老百姓的認可和讚美。
只見張和平擋起扁擔,兩個土筐搖搖晃晃,穩了一下身子,然後朝浮橋走去。陪同在後面的是副縣長石富貴,矮胖的身體如同武大郎一般跟著他後面,所有的領導幹部都動了起來,和二百壯漢在一起,熱情洋溢。
新聞部程野副主任忙指揮三部攝影機對整個場面取景,全景中景特寫,三方位拍攝,這個題材太難得了。包括六安鎮負責宣傳的同志也抓緊時間拍照,到時候,對六安鎮的宣傳也是啟到積極作用的。
按規定,領導們大約幹半個小時,這次實踐活動就算是結束了。然後領導們乘車返回龍景,結束行程。而領導們也會對此行程留下深刻印象。可偏偏老天爺不開眼,就在活動快要結束的時候,出事兒了,而且是大事。
張和平畢竟是個知識分子,幹農活還是第一次,以前參觀考察結束動動嘴皮子就行了。當他跳著扁擔再次走上懸浮橋的時候,身體就感覺不穩,跟在他後面的副縣長石富貴還一個勁地擔心道:“書記,小心點!慢慢!”
張和平穩住了,繼續朝前走,這架天梯上一路上去不少人,當開始停下來灑下土筐裡的土壤時,偏偏張和平這個時候感覺鼻子癢癢的,張開嘴打了一個噴嚏,這個噴嚏可夠響的,噴嚏用力過猛,眼前就有點發黑,身子前後搖晃,他旁邊的石富貴連忙攙扶:“書記,沒事……”
張和平抓住石富貴的胳膊差點栽倒,兩個人身子搖來晃去,也就這個當,腳下的土筐掉了下去,張和平本能的哎了一聲,一伸手,結果重心失衡,身子猛地栽了下去,人遇到危險,雙手會本能的抓握東西,而石富貴就成了救命稻草,可是,石富貴怎麼可能拉住一百多斤的張和平跟著掉了下去,這兩個人掉下去,踩翻了浮
橋,本身浮橋兩邊未固定,因為每天都要不停的移動位置,固定死了是不可能的。
這下翻了,就更船翻了似的,浮橋上的幾位市委領導全軍覆沒,全落入了糞坑。
糞坑內是新鮮的糞便,上面掩蓋著薄薄的土層,人落下去,如同落在沼澤內,不能掙扎,越掙扎陷入越深,七八個人先後落下去,一下子就陷入匈部的位置,酸臭的**侵染著他們的下半身,當場就吐了。
這下可壞了,市委書記張和平,副縣長石富貴,市委副書記陳德洋,市委辦公廳主任李高興,市委副祕書長徐有林,區委書記鄭曉春,區委副書記,還有付德峰、邱巖、程茹、羅飛、王其中、周連文、市直有關單位負責人。全掉下去了。
“別動!”路一鳴一聲大喝,他怕糞坑裡的領導一掙扎,那可來不及救援了。
“路一鳴,快,立即組織救援!”市委組織部部長丁家明也嚇壞了,當場吩咐定下,讓路一鳴整體協調。
路一鳴立即宣佈讓人重新搭一架雲梯,找來繩索,丟下去,讓每個人先抓住繩索,不至於再往下沉,要知道,每個糞坑深達十幾米,這裡不是游泳池,沉下去,還能派人下去撈上來,這糞坑跟沼澤一樣,沉下去就沒命了。
雖然抓繩索,可問題是上面沒法實施救援,上面的人用力拉,弄不好連上面的人也一併掉下去,為了穩妥起見,路一鳴讓浮橋上的百姓按順序一個個到返回坑邊,然後,十幾個人用力,再如同拔蘿蔔一樣,把領導從糞坑裡拔出來。
俗話說,拔出蘿蔔帶出泥,單把領導們從糞坑裡拔出來後,一個個渾身都掛滿了黃琳琳的排洩物,令人臭不可聞。
路一鳴立即組織人馬從園林所裡提水上來,將這些領導們從頭到腳沖洗一遍,可惜作用不大。於是,路一鳴又讓幾個女祕書退下,讓領導們脫下惡臭的衣服,一個個光著身子重刷了一遍,又用香皂狠狠洗了幾遍,又臨時從百姓家要了幾件遮體的衣服給領導們穿上才算是把領導們解救出來。
此刻,張和平的臉都青了,太丟人了,實在太可恨了,可他並未表現出來,整理乾淨後,急匆匆坐著車離去。
看得出來,每位領導的臉色都充滿了怨氣,丁家明臨走拍了拍路一鳴的肩膀,小聲道:“你這次可闖禍了,這事麻煩大了。”
路一鳴也傻了,心裡委屈:“這事怪我麼?又不是我把領導推下去的?”
縣委書記馬名升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搖搖頭跟著上了車。
望著車隊緩緩而去,路一鳴咽了一口唾沫,不知如何是好。再回頭看看鎮委幾個幹部,幾個副鎮長,辦公室主任,園林所所長等等,一個個呆若木雞,臉上多了一抹驚恐之色!
他們的眼神告訴路一鳴,這件事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