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醫生實在是不習慣少爺開玩笑,就擺擺手,擔憂地說:“少爺,您……”
門被推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一顆小小的腦袋伸進來,臉上是天真的笑:“周漾,我給你做了吃的。”
莫瑜和醫生很識趣地出去了,周漾起身往外走,邊走邊打電話。
“寶貝,那邊臨時有事,我得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要實在無聊,讓眉姨過來陪你。”
蘇三端著吃的默默跟著,然後兩個人進了她的病房。
大白菜、海帶、五花肉切大塊,倒上醬油、花生油、半勺醋、小勺鹽,一個西紅柿切碎塊,加姜和大蔥,放進電壓力鍋二十分鐘
。出鍋就是香噴噴的美味,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蘇三夾起一塊肉,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我記得以前你就說我十指不沾陽春水,天生是小姐的命。其實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做什麼小姐……小姐都沒有好下場……小姐就算當了夫人,也要輸給妾室……小姐就算成了皇后,也是擺設,皇上寵愛的永遠是年輕漂亮的女子。我拼命找啊找,想要學會做一道菜,又好吃又有營養又省時間,又能讓你吃的開心……我終於學會,可惜你已經不需要了……我終於認命,可惜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
她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眼神洩露了她的心事,還有略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
周漾沒想到蘇三今晚會給他做這道菜,蘇碩第一次跟他說這道菜的時候,用了一個極不好聽的名字:豬肉燉海帶。
可是蘇碩臉上是吃了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的表情,勾起了周漾的好奇心,只可惜後來事情總是越來越多,他和她也越來越陌生。有時候連見面都是刀槍棍棒,哪裡有機會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我給這道菜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霸王別姬,你覺得好聽麼?”
他笑起來:“那還不如叫做新龍門客棧。”
蘇三嘆口氣:“金鑲玉又哪裡懂得程蝶衣的愛與愁呢?”
電話響起來,她看了一眼,看見螢幕上閃爍的的名字是寶貝,畫面是兩個人親吻的照片,就垂下眼側過身自己吃起來。
周漾把電話接起來,嗯嗯嗯了兩句:“寶貝,讓小李給你熱一杯牛奶,我過幾天就回來了。”
說完對著電話親幾口,才笑著掛了。
“喂,你怎麼全吃完了?”
蘇三晃盪著雙腳,低頭一笑:“我就算是程蝶衣,你也不是段小樓啊。”
說完端著鍋出去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進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有時候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曾發覺的執拗,蘇三趁周漾進洗手間的空隙,快速撥打了他的手機
。
螢幕上閃爍的,是她的名字:蘇三。
不是三三,不是三兒,更不消妄談什麼寶貝親愛的之類。
以前蘇碩叫莫離honey,叫的蘇三一身雞皮疙瘩,覺得肉麻死了。
可是如今,周漾叫她蘇三,叫蘭心寶貝。
她沒有資格吃醋,她沒有資格要求他叫她寶貝,他沒有把她的名字存成姓蘇的,已經是一種恩賜。
周漾大約是在衛生間又生出了什麼好主意,說要帶她出國。
他說幹就幹,很快打電話給趙天泗準備一切事宜。
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就跟伸個懶腰似的容易。
掛了電話以後他很快發現有蘇三的未接來電,揚眉看她:“你給我打電話?”
她尷尬地笑了笑:“我想試試我電話是不是停機了。”
他點點頭:“回頭我讓老王給你繳費。”
去機場照例是她開車,趙天泗和易馳斌見了他們倒是一點也不奇怪,也沒問去幹什麼,只是推著行李箱往前走。
蘇三突然扯了扯周漾:“周漾,我還是別去了……元巨集他要是懷疑……”
她本來的意思是元巨集和蘭心要是懷疑,查出什麼來不好,雖然吳曌也在,可以當擋箭牌,但是還是小心為妙。去醫院的路上她說的是真心話,再恨他入骨,也從沒想過要他死。
周漾卻誤會了,以為她不想去是怕元巨集誤會,就叫趙天泗把她的東西折轉送回來。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就是一個小包包而已,卻被他狠狠丟在地上。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看著趙天泗他們的眼神,蘇三撿起包包跟上去,照例扯了扯周漾的袖子。
“小哥哥……”
只因為這三個字,他所有的怨氣一股腦全煙消雲散
。看了看她正準備摟著她,卻被她推開,囁嚅了半天說:“我去找吳曌姐姐,小哥哥離我遠點。”
周漾看著蘇三,第一次發現她長大了,第一次發現她的通透,於是點了點頭。
因為是頭等艙,上了飛機之後趙天泗就自作主張換了位子,美其名曰蘇三要照顧病人。
周漾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見蘇三正盯著自己看,就問她看什麼。
她杵著下巴晃了晃腦袋:“不告訴你。”
他來了興致,又問:“早就答應過要帶你出國旅遊,是不是很驚喜啊?”
“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多了,沒有一樣做到的。”
“現在不是已經做到了?”
蘇三盯著他:“我用石頭砸了你,你怕蘭心姐姐多疑,本來不想帶我出來,又怕我去她跟前亂說,所以才出此下策吧?”
周漾故意逗她,拉過她的肩膀,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她默默承受著,轉而趴在他胸口,低聲問:“小哥哥,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摩挲著她的頭髮,艱難地說:“好。”
“小哥哥的演技也是越來越好了,連敷衍我都這麼真誠。”
雖是笑著,但是他的胸膛那裡明明溼了一小片,以前覺得她的眼淚是熊熊烈火,現在覺得她的眼淚是千年寒冰。
到了阿姆斯特丹三個男人就走了,剩下吳曌帶著蘇三逛街。
“怎麼愁眉苦臉的,是不是擔心周漾啊?”
“吳曌姐姐,蘭心已經懷疑了,要是她順藤摸瓜查下去,難免會出亂子。”
吳曌嘆口氣:“三三,周漾既然帶著你出來,那肯定是安排好一切了。再說,你著急也沒用啊,索性開開心心玩幾天
。”
道理蘇三自然明白,可是就是擔心,吳曌看她沒什麼心情,就帶她去吃了點東西,然後回了酒店。
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略帶酒氣的呼吸弄醒,蘇三睜開眼睛,看見周漾猩紅的雙眼,忙不迭爬起來。
周漾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整個人倒下來。
忙活了半天,終於把他弄到了**,自己弄出一身汗不說,喝了酒的他也是披身的汗。
她去衛生間打了熱水出來,撩起他的衣服幫他擦拭後背。他好像是很舒服,翻個身扯開襯衣鈕釦,一副很享受的大老爺的樣子。
蘇三嘆口氣,又去換一盆熱水出來,索性把他的襯衣全部解開,從脖子開始順著往下,擦到了手臂。
他突然伸出一隻手,把她扯到了懷裡,翻個身把她壓在**,然後痴痴地看著她的臉。
她有多久沒看過他這樣的眼神了,心裡不知怎地有點後怕,於是別過臉伸手去推他。
周漾抓住她的手,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吻。
“水……”
“別管它。”
半夜的時候蘇三醒過來,腰上還是那雙手,身後還是那具火熱得足可以把她融化的軀體。
她輕輕拉開那隻手,赤腳下床套上睡袍,然後走到陽臺上。
茶几上有一包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她抽出一支來,笨手笨腳給自己點上,才吸了一口就是劇烈的咳嗽。
原來吸菸是如此的想讓人流淚,欲罷不能。
原來,他就是她的那支欲罷不能的煙。
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什麼時候學得吳曌的樣子了?”
蘇三吸吸鼻子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轉過身走到周漾身邊,手指點著他的胸膛:“小哥哥怎麼起來了?”
“你又怎麼起來了?”
她沒回答,而是鬆開他像條泥鰍一樣滑到**,往裡邊挪了挪
。他跟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她,摩挲著她的後背。
“太瘦了,手感不好。”
蘇三忽地轉過來,一口咬在周漾肩膀上,他哎喲了一聲,黑暗中找到她的脣,死死咬住。
有一個瞬間蘇三其實是意識有些渙散的,她彷彿聽見周漾在呢喃:“三兒,三兒,我愛你,我愛你。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只愛你。”
她死死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喊:“小哥哥,小哥哥……”
夢境裡,是一個冷冽的聲音:“蘇家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蘇三驚醒過來,卻發現只有自己睡在**,而櫃子上是他的字跡:我們去開會,乖乖在酒店等我。
原來是一個可怕的夢境,她的小哥哥,不會對蘇家趕盡殺絕的。
一直等到下午,周漾終於回來,給她買了最新款的連衣裙還有鞋子,親自幫她穿上,又帶著她出去逛夜市。
可是她總覺得他有心事,總是時不時的皺眉,彷彿在思索猶豫著什麼。
第二天吳曌一見蘇三就笑,笑得她毛骨悚然的,嚇得躲在周漾背後。
“吳曌,你別嚇三三。”
吳曌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讓周漾別草莓種在脖子上,太明顯了。”
蘇三捂住脖子,越發整個人躲在周漾背後,卻對趙天泗說:“管好你家女人,真是八婆。”
回到房間一看,真是明顯,用手使勁搓了搓,越發明顯起來,連絲巾也遮不住,只好從化妝包裡找了粉餅出來遮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