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一直在強調一句話:“好,你們是我見過的最有默契的夫妻,好的,親一個。”
蘇三看著蘭心小鳥依人地靠在周漾懷裡,又看見他眼裡若有似無的微笑,還有他嘴角故意展示出來,只有她蘇三才懂的輕蔑和恨意,心裡突突跳起來。
因為蘭心懷孕了,所以大家都萬分小心,可是偏偏她穿的每一件婚紗都有長長的裙襬,有時候擺造型的時候難免需要轉動那裙襬。
在周漾的示意下,這樣艱鉅的任務自然落在了蘇三身上。她不斷彎腰把裙襬捧起來,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放好。
偏偏周漾對拍照上了癮,要求攝影師多拍些。
蘇三忙出一身汗,還沒休息夠呢,周漾已經讓她去給蘭心拿吃的。
她小跑上樓,端著橙汁和蛋糕下來,又問蘭心要不要再換兩套婚紗。
“不換了,差不多了。等你跟元巨集來,就知道這是一件多麼累人的事情。”
蘇三笑著,眼睛瞟了瞟周漾:“是啊,他也是這麼說的。”
拍完室內的,中午要去海邊拍外景,拍完外景又要去本市有名的鮮花基地拍攝蘭心的寫真,一天的行程滿滿當當。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蘇三坐在副駕駛,支起手臂看外面的風景,耳朵裡塞了耳機聽音樂。
電話裡曼殊心急火燎地喊:“蘇三,你猜我在醫院看見誰了,猜對了有獎勵,徐錦程的舌吻要不要?”
蘇三沒心思開玩笑:“你有病啊,沒事去什麼醫院?”
那邊卻依舊是注射了雞血的樣子,又喊道:“就是你爸那個手下啊,叫什麼來著,阿蘇是不是?以前我覺得他挺帥的,什麼時候結婚的,我怎麼不知道啊,連兒子都那麼大了。”
那邊曼殊又說了什麼蘇三完全聽不見,她只覺得呼吸被誰掐斷了,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在醫院見到我的大學同學有什麼稀奇的,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
。沒事掛了,我陪著蘭心姐姐拍婚紗照呢。”
周漾注視著蘇三的一舉一動,從後面剛好可以看見她頸動脈那裡的一塊類似於胎記的印記。
很多年前,拳擊室裡,一個稚嫩的聲音問:“小哥哥,我們死了以後都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喝了孟婆湯,我們就會忘記前世今生。你別忘記我,好不好?”
“好,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我不相信你,因為我都覺得我喝了孟婆湯之後一定會忘記你是誰。”
後來她自作聰明地想了一個主意,卻沒跟他商量,當時他正練完拳擊出來,冷不丁被她咬了一口,就咬在手臂內側。
那一口力道特別大,深深的牙齒印一直到現在還看得見。
她笑嘻嘻地看著他:“好了,下輩子我就循著這個印記來找你。現在到你了,你想咬我哪裡?”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就算你變成了灰,變成了風,變成了空氣,我也能找到你。可是那一瞬間他覺得她水靈靈的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於是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他比她還用力,咬出血來。
“小哥哥,哎呀,你把我咬疼了。”
後來周漾想,那一天健身房的溫度太高了,讓他把她摁倒在墊子上。
那是他迄今為止最纏綿的一個吻,他至今還記得她口腔裡的味道,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想到這裡,他惱怒地問:“是曼殊嗎,幹嘛藏藏掖掖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蘇三轉過來,笑著說:“曼殊說在醫院遇到了我大學一個同學,其實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人家的名字了。”
蘭心打趣道:“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蘇三嘻了一聲:“蘭心姐姐,我可不是你有那麼好的福氣
。要不是元巨集願意娶我,我都覺得這輩子是嫁不掉了。”
她轉過去戴好耳機,伸出手擋住陽光,像篩子一樣星星點點的光透過指縫印在她臉上,顯得寧靜而美好。
“不會是你的小哥哥吧,帶來給我跟漾看看啊?”
周漾輕蔑地笑了一聲:“寶貝,你怎麼那麼八卦啊?今早一直問我是不是有小三,現在又關心別人的感情,看來我讓你太閒了。”
蘭心知道蘇三聽著音樂,也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就說:“漾,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懷疑你了。”
張勳看了看蘇三,隱約看見她眼睛裡的水汽。
到了海邊照例又是化妝,換衣服,擺造型。白色的婚紗搭配淡藍的海水,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補妝的間隙蘇三跑到海里撿貝殼,惹得攝影師那個助手也跟著她一起去撿貝殼,惹得蘭心打趣那帥小夥是不是看上蘇三了。
一個海浪打過來,蘇三躲閃不及被打翻,等她撲騰著爬起來,已經變成了落湯雞。
她看起來很是開心,兜著很多貝殼跑過來,問蘭心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快去找身衣服換換,別再感冒了。”
蘇三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進了換衣間,可是那些衣服都太大了,最後只能勉強找了件t恤套上。
“你是故意的吧?”
她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見周漾嘴裡叼著煙倚在門口。她翻出一條寬鬆的牛仔褲,一邊套一邊問:“哥哥這話什麼意思,我故意什麼了?”
他走進來,斜眼看她:“蘇三,你最好安分守己點,別去撩我身邊的人。”
褲子太大了,鬆鬆垮垮的像是隨時可能掉下來,她索性把頭髮隨意綰起來,也斜眼看他。
“你放心,我很快就不會煩著你了
。蘇家也很快不再是周家的傷口,相信我。”
他的心突突跳起來,笑著問:“想死?”
她搖搖頭:“傻瓜才死呢,死了你又要去折磨我爸和莫離。”
蘇三拉開門,轉過來說:“蘭心姐姐已經開始懷疑了,她那麼聰明,難免沒有順藤摸瓜的本事。橫豎我是流浪狗一條,大不了一死了之,您可就不一樣了。”
周漾衝過去把她拖進來,一腳把門踹上,把她抵在牆上,呼吸摩挲著她的脖子。
“你是想提醒我,以後別跟你上床是不是?想跟我上床的女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個。別來我面前裝高尚,我不稀罕。”
蘇三揚起手,卻被他拽住,然後狠狠摔在牆上。
“以後不許在蘭心面前亂說話,小心我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拍照好不容易結束,大家在海邊的飯店吃了點東西,又馬不停蹄趕往下一站。
出了海邊周漾接到周文籍的電話,說劉傑已經趕往鮮花基地,他和元巨集要帶蘇三去參加一個宴會。
到了才知道等著的不光有劉傑,還有造型師,蘭心沒想到蘇三穿上晚禮服是那麼漂亮,再配上盤發還有珠寶,完全是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
“我知道元巨集為什麼那麼喜歡你妹妹了,我要是個男人,我也喜歡。”
周漾咬住她的耳朵:“我生生世世只喜歡你。”
蘇三跟著劉傑出門,只感覺背後一道火辣的目光,她挺直了脊背,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上車。
劉傑跟了周文籍多年,是個話不多的司機,一直到目的地他都沒說一句話,只是下車幫蘇三開門。
元巨集小跑過來,一把把蘇三抱在懷裡:“三兒,想死我了。”
蘇三拍了拍他的背,牽著他走到周文籍身邊,親熱地叫了一聲
。
周文籍心情不錯,笑了笑說:“幾個老朋友從美國回來,都說多年沒見你,想看看你。你媽在裡面呢,進去跟大家打個招呼。”
她於是進去,按照小時候的印象張伯伯周伯伯李伯伯劉叔叔白阿姨叫了個遍,這樣的家庭聚會一般都是很輕鬆也很放得開的,大家都說蘇三長高了也漂亮了,又說她跟元巨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柳眉笑著:“蘇三不爭氣,要不是她周爸爸和漾兒,還不知道什麼樣子呢。”
蘇三突然一個激靈,這些許久未見的伯伯叔叔阿姨湊在一起,絕不是簡單的家庭聚會,而是為了趕回來參加周漾的訂婚儀式。
以前蘇天明還得勢的時候,這些人也曾經討好過吹噓過,可是人走茶涼,現在他們滿口都是周家父子。當年蘇家出事的時候,也沒見這些人中有誰站出來為她說過一個字,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當初她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曾經給他們打過電話,想要尋求幫助,可是他們不是找諸多借口就是索性關機。最後她實在撐不下去了,才去找周漾。
她想到自己那可憐的願望,驀地覺得無趣。
周文籍發表了一通講話,然後是輪著輪著講話,無非是憶苦思甜。元巨集倒是很快融入了那樣的氛圍,蘇三卻覺得無聊,就趁亂上了樓。
柳眉趴在水池邊嘔吐,一邊吐一邊抄水漱口洗臉,然後是補妝,還沒補完呢,又趴下去劇烈地嘔吐起來。
當她仰起頭的時候,看見鏡子裡是蘇三的臉。
“你神出鬼沒的,想嚇死我啊?”
蘇三不知怎地有些顫抖著,問:“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柳眉狠狠一巴掌甩過來,蘇三沒有防備,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她擦乾嘴角的血跡,冷冷地問:“沒懷孕你著急什麼,就算懷孕了你又著急什麼?”